这些年，苏明朝心里始终压着两件事。一件是庄灿因为救她而永远无法站起来的双腿，那份愧疚日夜啃噬着她。另一件，就是关教授的离世。

苏明朝每一次看到这个冰冷的检测台，她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被束缚住手脚、充满恐惧和无助的自己。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日日与这些仪器设备打交道，早已麻木习惯，可当记忆翻涌上来的时候，还是难以释怀。

墨空青脖子上贴着一个环状的感应器，上面又绕了两圈柔韧的传导线，连接着面前这台正在预热的分析仪器。

冰凉的触感让墨空青不太舒服，他皱了皱眉，伸手扯了扯脖子上的环，将它弄得松了一些。

“别动。”苏明朝出声打断，手里还在调整着仪器参数，“你这样容易导致检测数据错误。”

墨空青视线扫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却下来了。

“帝国数据库里登记在册的S+级Omega总共也就那么几个，没一个让我看着顺眼的。这种检测，还有必要做吗？”

苏明朝准备按下启动键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墨空青，解释道：“信息素匹配度的高低，并不完全取决于第二性别的等级，哪怕不是顶级的Omega，也可能和你有很高的契合度。”

墨空青冷笑着收回视线：“是吗？那如果连最基本的等级都达不到，又该怎么承受住我的信息素？”他根本不信这一套，如果人只能被信息素支配，连自己的心意都分辨不清或者轻易改变，那和牲畜有什么区别。

苏明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睛垂下。

“被信息素支配确实很可悲。”

可这个世界，依然有无数人前仆后继，渴望成为Alpha，获取更强大的力量。

苏明朝忽然又抬起头问：“如果可以选择，你希望自己会是什么？”

“就连Beta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还能选什么。”

墨空青闭着眼躺下，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或许做个古人类也挺好。”

没有Alpha，没有Omega，没有这些烦人的信息素和易感期。

苏明朝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按下了那个启动开关。

仪器开始运行，一瞬间，那股幽冷阴湿的信息素从墨空青身上弥漫开来，迅速充盈着整个检测室。苏明朝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轻声感叹道：“只是很可惜，古地球早就不存在了。”

墨空青感受着仪器扫描过身体的细微震动，脑子里却满是萧菘蓝的影子。

萧菘蓝此时却震惊于庄灿所说的通过腺体基因改造，所以鸣山工厂里那些Omega，有可能就是被强行扭转了第二性别。

“既然能把Beta改造成Omega，那是不是也能将人改造成Alpha？”

庄灿点了点头：“理论上应该也是有可能的，但是改造Alpha的难度和风险，远比Omega要大得多。最终会催生出什么，引发何种后果，没有人知道。”

他抬起眼，看向萧菘蓝，苦涩地笑了笑：“但是像你们这样的Alpha，天生就站在顶端，又何须担心这些呢？”

萧菘蓝闻言，没有接话，垂下了视线。

检测室门上的指示灯亮起了红光。

萧菘蓝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几步走到了检测室紧闭的门前。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庄灿也安静地待在原地，没有出声打扰她。他的目光落在萧菘蓝挺直的背影上，忽然间，苏明朝之前那个突兀的问题再次浮现在脑海——

“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S+级的Alpha会无法闻见信息素？”

他当时半开玩笑地回答：“那听起来更像一个完美的战斗机器。”

结合刚才讲的一切，庄灿生出了别的想法，他喃喃自语道：“不对，这么说来Alpha本身也是可以被改造的......”

“你说什么？”萧菘蓝一心都在墨空青身上，显然没有听清他的话。

庄灿正要开口，一声轻响，检测室门上的红灯熄灭了，萧菘蓝又转回了身。

墨空青先出来的，他的脸色比刚进去时更沉了几分，眉宇间带着未散的不耐和倦意。他一眼就看到守在门口的萧菘蓝，没有任何停顿，径直走上前，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她。

萧菘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怔了一下，随即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两下。

“结果......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