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悬玲上半身趴在床上,细瘦的胳膊被当做枕头,背脊微弓,像一粒刚被剥出豆荚、还裹着青涩胎衣的豌豆。
窗户那透射出一道暖光舔舐着她的半边身子,却仿佛穿不透那层单薄的旧布衫,只在表面浮着一层微弱的、毛茸茸的光晕。
像是被光刺着了眼,她将头偏向另一侧,发丝从她低垂的颈项滑下去,遮住一段纤细的后颈。
碎发随着她细微的呼吸极其缓慢地起伏。
纪厌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长睫,不忍心打搅她熟睡。
感觉到什么的叶悬玲猛地睁开眼抬起头,往后直起身子,警惕看着他。
“你做什么?”
纪厌缩回手,握了握拳头。
叶悬玲想到他,飞快地扯开他的衣服,查看他的伤势。
好了?这么快?
她不感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楞楞地看着他。
“你!?”叶悬玲快要叫出来了。
面前的纪厌才不紧不慢的学着她刚才的话说:“你做什么?”
【纪厌,剩余时间为69天。】
面板再次出现提醒到。
叶悬玲冷静道:“没什么,帮你检查伤口。”
纪厌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既然没事,还请你离开吧。”叶悬玲道,“你可能活不长了,医馆也不能收留你,也不会做你的挡箭牌。”
纪厌哼笑:“叶悬玲,我们什么关系?”
叶悬玲满脑子问号,他是被她拖着下山的时候撞到石头给撞失忆了?皮肉长在了一起有损了脑子?或者说师傅的医术太烂了?直接给人家治傻了?
怎么可能呢?叶悬玲立马把最后一个想法挥散掉。
“你觉得呢?”
以防万一,反问他,讲话题抛给他肯定是没问题的。
纪厌:“叶悬玲?”
“呃……”她现在应该叫出他的名字吗?但是她是看了面板才知道的啊。但是话说回来,这人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他笑伸手附上她的额头:“烧糊涂了吧?要不去看看?”
纪厌话还没说完,叶悬玲直接站起身往后面躲了躲。
叶悬玲试探问道:“你要不要换身衣服?这是我师哥的。”
“你也可以喝点药?”叶悬玲笑得僵硬, “我去问问师傅!”
她马上就要叫出来了,师傅啊我把人家撞傻了!!
医馆外人挤挤挨挨,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紫色,密密麻麻的红痘往外边冒,背部连接颈部的那部分全是糜烂了的腐肉,脖颈的青筋尤为突出。
叶青搞不清楚状况,只是开了门大家都蜂拥而至往里面挤。她挡不住人,连连后退。
叶青道:“你们这是?”
一名男子捶着手焦急问道: "叶大夫,你给我们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是啊,我们这……"
"叶大夫,你看我这背上为什么这样啊?"
人群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叶青尝试着安抚大家,她还没叫叶悬玲,昨晚为了救捡回来的那个男人,两个人一直忙活到深夜。
叶青呼吁: "大家先别惊慌,我先好好看看。"
她最先观察这一堆人里的年老人,
呼吸卡在喉咙处,每一寸的肌肤都绷紧,她心直跳,这东西是……
眼前这一幕,她环顾四周几乎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身上的异样,她张了张唇担忧的问道:“师傅?”
叶悬玲刚到内院连接堂内的木门。就被叶青赶了进去。
“悬玲,你先回去,别过来。”叶青向她摆手,眼神惊恐,目光有些慌乱失措,太阳穴处缓缓地向下滴下两颗汗珠,她用着微弱的气音告诉叶悬玲,“折疡来了。”
折疡,听到这两个字叶悬玲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她知道这是什么。
古籍中讲到过折疡仅仅靠着呼吸而不用任何接触就能传染。
身子弱的孩童妇女染上折疡可能当场殒命,而身子骨健壮的青年,会一直等到每一寸皮肤腐烂。
腐烂的皮肉并不会要了性命,但会让人日渐消瘦,所以还能看到像干尸一样的人会在大街上面行走。
如果伤了神智,便会变成怪物!
关节生锈发出滞涩的摩擦,四肢如同提线木偶。得了折疡的人会是行尸走肉一般,逐渐溃化。
那师傅怎么办?
叶悬玲想把这群人撵出去,说做就做。她后院子拿了根竹竿,就像是撵鸭子那样。
“师傅!”叶悬玲使劲敲门,“开门啊!”
她趴在门上猛地敲打着:“师傅!你会死的!”
一定有办法的吧?叶悬玲跑到师傅的房间,仔细翻找着书架上的竹简。
难不成折疡真的没办法治吗?
喉咙管道里像塞了一团湿水的棉花,又冷又堵,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翻阅竹简的手心里全是黏腻的汗水,滑得要死,摸着书简都直打滑。
时间像是不走了,她也僵在那。
“要不我帮你?”
纪厌靠在门框旁,双手抱臂似笑非笑,语气有些恼了。
“人都还活着,怎么偏偏不记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