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叶悬玲淡淡说道,她看了眼纪厌,若有所思,“纪大人看来有要紧事在身上,不然怎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
“不关心五行案。”纪厌话语间好像是在嘲讽她,但身旁这人语调又及轻快,带了一丝玩味,“难不成你对我的秘密更感兴趣?”
他说某些话时,总喜欢这样,凑近她。
她扭头,目光视线丝毫不躲闪,似乎在下一刻两人的睫羽同时轻颤了下。
太近了,近到叶悬玲能看清他灰色瞳眸中倒映着她的面庞。
不过她面上并不慌张,反而离纪厌更近了些:“纪厌,我就是对你更感兴趣。”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很轻的错愕,怔忪,随即眉眼弯了弯,轻快愉悦又跃然脸上:“行了,不逗你了。”他拉开了些与她的距离,将手臂枕在脑后,大步向前。
“我知道你要上哪去,我自然,是和你一样。”纪厌说着,渐渐放慢了脚步,似乎在等她,“我一直在等你啊。”
一直,在,等她。
叶悬玲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更近了些,但不是路途的距离。
“纪厌?你为什么舍不得睡?”叶悬玲没有试探,而是把问题挑明了说,她心里其实有一个很胆小的猜测。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不舍得睡。
这人,挺惜命的。
叶悬玲暗暗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投向那块透蓝色的面板,为什么只能看清他的?这东西难不成与身旁这人有关。
她移开目光,倏忽,那块面板消失不见。
“此去西城,是因为三七说的苦草味,这东西遇酸苦重,但明明张氏胃里就是强酸,可是验尸时这苦草味很淡,应该是用了什么东西化解。”叶悬玲说着将包里的两瓶瓷白色药罐拿了出来。
“拿着,你闻。”叶悬玲将药罐递给他,“你觉得这味道淡不淡?”
纪厌摇头:“这一瓶想必你加了酸,能闻到一丝苦草味,但另外的一瓶只能问到碱味。”
叶悬玲似乎是想到什么,掏出一个布袋:“那你闻闻这个,你是闻不到吗?”
纪厌没接,而是凑近嗅了嗅,然后摇摇头。
这个动作在叶悬玲看来像一只眼睛亮晶晶的小狗,她记得医馆隔壁王大爷家好像就有这样一只白色的小狗。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她怎么能将人和狗做对比。纪厌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谁的狗。
“你真闻不到?”叶悬玲认真询问,“可是我和三七都能闻到啊。”
“你这有问题?”叶悬玲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示意他的鼻子。她觉得自己没做出冒犯的举动,毕竟她没有指脑子。
“叶医官,我觉得我是个正常人。”
叶悬玲勉强笑了笑,也许是时日无多了,感官退化?她得另外找一个人来闻闻了。
俩人一路走到西城,这个时辰,很少有人还没休息的,但也不能代表没人。
早点铺的人总是要起的很早,俩人询问了一通,发现这一处的人确实如三七所说,家家户户都采有时汜草。
俩人打听到,时汜草的具体作用,还打听了时汜草生长在哪个地方,最近西城有没有人大量采购这种草药。
一开始,老板并不愿意搭理他们,叶悬玲只好摸出点碎银放在旁边。
老板这才笑嘻嘻地回答:“临溪那边有很多盛产这草,这药草好得很,治百病呢!”
治百病,只是对他们来说能缓解一时的疼痛吧,时汜草,不就是以毒攻毒吗?这东西大量长期内服会积缓成病的。
叶悬玲:“老板,这临溪该往哪边走啊?”
早点铺老板拍拍手上的灰面,把桌子上的银子往自己的方向圈了圈,随后指向太阳升起的方向:“就往哪边一直走看见一个破庙,右边两三百迟一方平地就是了。”
月色苍凉,东方将白。
俩人对视一眼,道过谢之后,也没着急走。
“还要去那戏子家瞧瞧么?”纪厌问到,“昨夜我一直派人盯着,那人没有大的动作。”
“三七从前在破庙处见过几具纹刻有傩面的尸体,临溪那个地方三七有没有去过呢,我在想。”叶悬玲摇摇头,“先叫你的人把戏子看好,不要露出马脚,我去叫上三七。”
“我们三个一起去临溪。”叶悬玲忽然想到什么,扯了扯一侧嘴角,“对了,得叫上那个班头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