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积雪很薄,小女孩倒在地上的时候,能感觉到脑袋被一只手护住。
她勇敢地没有哭,趴了一会儿,那个被她撞倒的大哥哥反而把她扶了起来。
漫天飘舞的雪花落了几片在男生长而微卷的眼睫上,瞬间被他的体温融成水痕,耳朵和鼻尖冻得微粉,毛茸茸的发顶沾着几粒雪,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像她家里的洋娃娃。
洋娃娃嗓音柔和,没有责怪她横冲直撞:“没事吧?”
小女孩吓得惊魂未定,听见对方的关心,才愣愣地摇摇头:“大哥哥对不起,”她在身上翻找片刻,摸出一颗糖,这是她唯一能用来补偿对方的东西了,“这个给你。”
男生深棕色的眼眸半垂着,检查左手手背上的伤,护住小孩脑袋的时候,手被挤压在地面上。幸好不算严重,只是稍微磕破点皮。
“哥哥接受你的道歉,但哥哥不吃糖 ,”他放下左手,剥开女孩给的糖,塞进她嘴里,女孩右侧的脸鼓起一个包,男生温柔地笑起来,皮肤几乎跟雪融为一体,像个从雪地里跳出来的精灵,“以后记得看路哦。”
男生从地上捡起他的手机,摁亮屏幕看了一眼,还好没摔坏,电话还在接通,发小咋咋呼呼的声音不开免提都能听见。临走前,他笑着跟小女孩挥了挥手。
“修至?至至?你说话啊易修至。”长时间没听见易修至的回应,发小担心得要命,在电话里一个劲地喊他的名字,跟叫魂似的。
“我没事,”易修至哄完小的哄大的,声音听起来挺轻松,“撞到个小朋友。”
“哦,”发小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之后,又开始跟易修至吐槽,“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要是让我碰上,一定要讨个说法!”
对方的语气恶狠狠的,像是要把谁生吞活剥。
易修至扯起嘴角,颇有几分无奈:“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发小难得噎了一下,“谁跟你说小孩子了?我说你那个奇葩老板,不给个说法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发小还在替他打抱不平:“黑心资本家!父亲病危怎么不算合理原因了?况且你分内的事都做好了,凭什么开除你啊……”
易修至低头走着,对方的话戳中了他最担心的问题。
现在父亲生病,花钱如流水,偏偏他失了业。
今天出来,就是去面试的。但是面试官抱着手不停看表的动作让易修至明白,对方并不打算录用他。
毕竟性别那一栏的“Omega”,就足够让大多数公司直接拒绝。
如果还找不到工作,那他们一家以后的日子……
“滴——”很长的喇叭声打断易修至的思绪,他大脑空白一瞬,钉在原地没敢动弹。低调奢华的车破空而来,掀起的风扑到易修至脸上,额前的碎发随风飘动,微怔的脸吓得苍白。
车身几乎是擦着易修至而过的,最后堪堪停在他面前。
人行横道的绿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红了,易修至接着电话没有注意。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一声喇叭,如果他再往前多走一步……他想都不敢想。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落下,易修至第一反应是向对方道歉,“对不起”三个字还没说完,他看清眼前的人,后面的话全都不记得了。
男人面容英俊,嘴角抿得平直,下颌线条冷硬地绷紧,眼里的光被长睫毛覆住,垂着眼看不出情绪如何。
他身着黑色西服,即便是靠在真皮座椅上,也能看见他坚实饱满的胸膛,把衬衣顶得突出小块,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凸出的喉结在颈间洒下点点阴影。他抱着手,修长匀称的手指在臂弯里有节奏地轻叩,手背上的青筋随之跳动。
车窗完全放下来后,易修至站在窗外,对方身上红茶味的信息素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尖。易修至失去的心跳宣告回归,在胸腔里跳得热切。
男人终于朝易修至投来一瞥,眼底的冷意比漫天的风雪更甚。明明对方只字未言,易修至还是敏感地从他的信息素里觉察出一丝不爽。
也对,不管怎么说,在路上差点弄出一条人命,换了谁都会觉得晦气。
发小的声音还在听筒里响着,易修至心虚地按了挂断,随后俯身,对着副驾上那个冰冷的男人,叫了一声:“学长。”
男人没有对这个称呼发表任何意见,但出口的一瞬间,易修至立即察觉到不对,两个人都毕业好久了,又不在学校里,称呼对方为学长,总觉得有些套近乎的意思。
于是他改口道:“邹总。”
男人的表情更冷了。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眼里的不爽,泰然自若道:“上来吧。”
易修至上了车,没有问对方目的。
因为这个人,是易修至的学长,同时也是他的网恋对象——邹楫。
他们知道对方的名字,也彼此知道长相,但从没有约着见过面。
邹楫的车里很暖,外面的冷空气完全被隔离开,易修至坐了一会儿,冻到没有知觉的手脚终于暖和起来。
他静静地坐在邹楫身后,悄悄观察对方的样子。Alpha仰头靠在头枕上,头发被压住,只有几缕碎发支楞起来,跟头发的主人一样硬气。
记忆里,邹楫没有现在那么冷,虽然总是对小O小B的告白拒绝得不留情面,但对于找他合作比赛的邀请,邹楫总是乐于接受。
况且……
网恋这段关系,是邹楫先提的。
身后Omega的眼神太过明显,邹楫心里的不爽就这么被对方奶油味的信息素抚慰,他几不可见地勾勾唇角,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坐得端端正正的人,低沉的声音传到易修至耳边:“咖啡厅坐会儿吗,我们聊聊。”
“好。”易修至点点头,双手交叠在大腿上,有些紧张地攥了攥腿上的布料。
车身从雪中驶过,安稳停在路边。这是市内最繁华的一条大街,不分白昼与黑夜,永远灯红酒绿。
易修至对这里的了解仅限于传说,他自己从来不会到这种地方来。但邹楫熟门熟路,领着易修至在街道上穿梭,在长街尽头,藏着一间咖啡厅,复古的装潢看起来就很不便宜。
邹楫推开厚重的旋转门,把易修至带到隐蔽的角落,相对着坐了下来。
舒缓的音乐在咖啡厅内流淌,两人落座之后,一旁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拿着菜单站到他们身边:“两位喝点什么吗?”
邹楫看都没看一眼:“美式。”
易修至看着菜单,后面的数字看得他肉疼,难道这家的咖啡还镶了金子不成?
但邹楫还坐在对面等着,易修至只好硬着头皮点了一杯:“拿铁吧,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