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后退,准备另找出路,或者等待这个疯子离开。
然而,命运似乎从不眷顾她。
“嗯?”车间里的年轻人突然停下了口哨,鼻子用力嗅了嗅,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猎犬。他的脑袋猛地转向夜鸮藏身的排风口方向,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好奇和残忍的笑容。
“有老鼠的味道…还是只…受了伤的小老鼠?”他嘿嘿笑着,拖着那把沾满污秽的大扳手,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朝着排风口走来。
“出来吧,小老鼠~让吉米哥哥看看你~”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是迷路了吗?还是…想来点‘特殊加工’?”
夜鸮的心脏狂跳!被发现了!她握紧手中的锈蚀金属管,大脑飞速运转。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怎么办?
“威胁逼近。战斗胜率低于0.01%。尝试沟通?欺骗?其逻辑模式无法预测…” “排风管道结构…后方三百七十厘米处有薄弱点…强行突破…概率…”
低语声提供了几个选项,但都伴随着极高的风险标注。
名叫吉米的年轻人已经走到了排风口前,弯下腰,那张疯狂的笑脸透过栅栏缝隙,清晰地出现在夜鸮眼前。
“找到你咯~”他笑嘻嘻地,伸出沾满油污的手,抓住了栅栏,似乎想要强行扯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吉米。”
一个冰冷、平静、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突然在车间上方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压过了机器的轰鸣。
吉米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疯狂笑容也僵硬了一瞬。他有些不情愿地松开手,站直身体,扭头看向车间上方的某个观察平台。
夜鸮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上方的观察平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他穿着笔挺的、一尘不染的黑色西装,打着暗红色的领带,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面具,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他的双手戴着雪白的手套,随意地搭在栏杆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这个肮脏车间格格不入的、冰冷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气质。
“‘导演’说了,这一批‘演员’要准时上场。别节外生枝。”白面具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责备或命令,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吉米撇了撇嘴,似乎对那个“导演”颇为忌惮。他踢了一脚地上的无头傀儡残骸,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真没劲…一个次品都不让处理…”
他不再理会排风口后的夜鸮,拖着扳手,吹着走调的口哨,又晃晃悠悠地走回了机器控制台那边,开始漫不经心地调试着什么,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观察平台上的白面具,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目光,似乎淡淡地扫了一眼排风口的方向。没有任何表示,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然后,他转身,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车间里,只剩下机器的轰鸣、傀儡整齐的脚步声、以及吉米那不成调的口哨声。
排风口后,夜鸮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那个白面具是谁?“导演”又是谁?演员?上场?他们到底在策划什么?
“新个体出现。代号:白面具。行为模式:绝对冷静,高效执行指令。权限等级:推测高于‘吉米’。” “‘导演’…指令源?未知高层级存在。” “‘演员’…指代流水线产品?其用途…‘上场’…暗示某种…‘表演’或‘仪式’…” “当前威胁暂时解除。原因:更高优先级指令覆盖。建议:立即脱离。”
夜鸮不再犹豫,趁着吉米的注意力回到机器上,她迅速向后爬去,找到低语声提示的那处管道薄弱点,用金属管拼命撬凿!
锈蚀的金属板终于被撬开一个缺口。外面是另一条更加狭窄、布满蛛网的维修通道。
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将车间的轰鸣和疯狂甩在身后。
她沿着新的通道艰难前行,脑中那疯狂的低语仍在不断回响,试图解析刚才那短暂而惊悚的一幕幕,却只能得出更多疑问。
这个殡仪馆,就像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剧场。有编剧(那个导演?),有演员(那些傀儡),有工作人员(吉米、白面具),甚至有观众(谁?)。而他们这些闯入的玩家,是意外闯入的龙套?还是…剧本之外,注定要被清除的残渣?
而她,一个重伤的、脑中充斥着疯狂低语的残渣,又该如何从这个早已写好剧本的舞台上…逃出生天?
“剧本…假设存在…其真实性…需验证…” “逃出生天…是否为剧本预设结局之一…?”
低语声冰冷地提出假设,将她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再次打入怀疑的深渊。
前方通道的黑暗中,隐约传来流水的声音,还有…若有若无的、缥缈的歌声?
夜鸮握紧金属管,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无论是不是剧本,她都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