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务长的手杖顿地声响起。
咚。
那文书员如同被定格,僵在原地,瑟瑟发抖。
“噪音。无序。降低效率。”剧务长冰冷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情绪,“你的角色,需要重新校准。”
他抬起带着白手套的手。那个撞倒文件的文书员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然后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抽空了所有力气,软倒在地,袍子下仿佛只剩下空壳。它手中那些散落的文件,却自动漂浮起来,重新归类,飞回书架。
剧务长甚至没有多看那“被校准”的文书员一眼,目光继续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
夜鸮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极力控制着呼吸和步伐,让自己融入周围的环境噪音中。
剧务长的目光似乎在她这个方向停留了一瞬。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最终,那目光移开了。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缓缓远去,直到消失在其他书架之后。
夜鸮几乎虚脱,后背完全被冷汗湿透。
她不敢停留,立刻朝着与脚步声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动。她必须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她漫无目的地在巨大的书架迷宫中穿行,脑中一片混乱。剧本…角色…导演…这一切像沉重的枷锁,套在了她的认知上。
不知走了多久,她在一个堆满废弃稿纸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通风口栅栏,类似她之前爬过的那种。栅栏后面,是黑暗的通道。
没有犹豫,她用力撬开栅栏,钻了进去。
通道狭窄,向上延伸。她拼命地爬,仿佛要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充斥着虚假信息的巢穴。
终于,她推开了通道另一端的出口栅栏,滚落出去。
外面是一个狭窄的、堆满清洁工具的杂物间。相对正常。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试图将刚才看到的那些可怕信息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信息已录入。无法删除。” 低语声冰冷地提醒她,“‘剧本’假说已作为高权重变量纳入决策模型。” “当前身份:T-07(临时演员)。当前目标:存活。潜在子目标:探寻剧本本质,或寻找方法跳出剧本框架。” “警告:任何行动都可能符合或违背剧本预期。无法判断何种选择更能提高生存概率。”
夜鸮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她甚至连该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靠在墙上,目光落在杂物间角落一面布满灰尘的破镜子上。
镜子里,映出一个穿着不合身灰白袍子、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腿部包扎处渗着血丝的狼狈身影。
那就是她。T-07。一个临时演员。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度的陌生感。
这个人,是谁?她的想法,真的是她自己的吗?她的下一个动作,是自由,还是早已被写好的剧情?
“对自我认知产生怀疑。符合遭遇认知冲击后的应激反应。” 低语声分析道,“建议:暂时接受‘演员’身份,利用其提供的有限保护,收集更多信息。”
接受?如何接受?
夜鸮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沾满污渍和血痕的手指。
然后,她对着镜子,极其缓慢地、尝试性地、扭曲嘴角,露出了一个僵硬无比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镜中的影像,也回以同样怪异扭曲的笑容。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提线者,正在牵动她的嘴角。
她猛地收住笑容,一拳砸在镜子上!
哗啦!
镜子碎裂,影像支离破碎。
她喘着粗气,看着碎裂镜片中无数个破碎而扭曲的自己。
哪一个才是真的?或者…全都是假的?
杂物间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似乎有人正在靠近。
夜鸮猛地惊醒,挣扎着站起身。
无论是不是剧本,无论是不是演员,她都必须动起来。
她推开杂物间的门,闪身融入外面昏暗的走廊。
前方等待她的,是未知的剧情。
而她,带着脑中的疯狂低语和一颗充满怀疑的种子,走上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