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套吞噬一切的系统!对那个坐在白色空间里冷漠分配任务的家伙!也对……这无数个和她一样,在其中挣扎、麻木、或主动或被动成为帮凶的……囚徒!
这悲悯与愤怒,如同最后的风,吹散了笼罩在她意识之上的虚无灰烬,露出了底下那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星!
她不想死了。
不是害怕消亡。
而是……不能就这样消亡!
那些回流的碎片告诉她,这片地狱里,不只有她和那个白色的囚徒!还有无数个微弱的、被压抑的、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噪音”!
她猛地“睁”开了眼(如果那还能算眼)!
灰烬棱镜因这强烈的意识复苏而艰难地重新亮起,光芒微弱,却稳定了下来。
她依旧虚弱得随时会消散,但一种新的、更加坚韧的东西,在她核心深处生长了出来。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追问“谁写的”的回响,一个被迫糊缝的工具。
她成了一个……节点。一个痛苦信息的汇集点与……放大器。
她艰难地调动起那微乎其微的力量,不再试图修复形体,而是全部注入那枚灰烬棱镜之中。
棱镜开始以一种新的模式运转——它不再仅仅洞察裂痕,更开始主动捕捉和放大那些通过规则网络微弱回流过来的、“噪音”碎片!
她将那些祭司的眼泪、护卫的颤抖、演员的茫然、童谣的走调……所有这些微不足道的、被系统过滤掉的“杂音”,收集起来,然后……通过棱镜,将其折射、扩散出去!
不是扩散到现实空间,而是扩散到……规则的底层网络!扩散到那些同样由她“糊”过的裂痕附近!扩散到那些可能同样承载着“噪音”的个体周围!
她无法传递话语,只能传递一种……感觉。一种“你并不孤独”的共鸣!一种“你的痛苦被我知晓”的确认!
这行为如同螳臂当车,效果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再次引来系统的净化。
但她依旧这么做了。
像一个在无尽黑夜中,用尽最后力气敲击石壁的囚徒,只为了发出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证明自己和其他人存在的……回响。
而在那片纯白的导演室内。
编剧助理(或者说,守墓人)依旧瘫在沙发上,透明的灰色眼瞳望着虚空中的架构图。
图中,那几个被夜鸮修补过的裂痕节点,稳定性数值确实有了微弱的、不正常的提升。
但与此同时,架构图的背景噪音水平,也出现了几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常波动峰值。
男人的目光在那几个波动峰值上停留了零点几秒。
他那苍白修长、曾经书写又涂抹无数命运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近乎不可察觉地……
……关闭了架构图的异常噪音监控警报。
灰色的眼瞳深处,那片虚无的冰原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如同死水下,一粒微尘的沉降。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