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江月搬进了落桐阁,各样行李归置入库,还有陈设摆件、人员安排,全是萧津亲力亲为,忙了两日才算弄好。
坐在落桐阁的凉亭里,何江月的日子奢侈了不少,连装点心的碟子都带金边。
这算什么?
让何江月跟家里最不受宠的女儿萧凌同住几日,喂蚊子,饿肚子,然后给一间好院子,就能彰显皇恩浩荡了?
萧凌纵然是亲王之女,遇到事头,也是要拖出来当棋子。
看破也不能说破,何江月觉着无奈,胡思乱想间,手下毫无意识地给点心摞高高。
也许,搬到落桐阁之后,就不会再和萧凌见面了吧?
这样也好,这样就不用打扰那个心里种满花草的安静女子了。
何江月这样想着,在心中默默祝福萧凌日后能得安宁,萧凌却静悄悄地来到何江月身后。
“郡主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萧凌难得露出这样灿烂的笑容,手中还摇着一把素绫团扇,轻快得像是一只翩飞的白蝴蝶。
难得见她有这样好的兴致。
但何江月无法与她坦然相待,一不能说自己在想办法回靖州,二不能说自己在同情她。
何江月编了个瞎话,说秋天快到了,自己想在院子里种桂花,但不知道是种丹桂好,还是种金桂好?
萧凌的兴致更高了,说话时连眼神都在发亮,不仅给何江月说了一大车关于桂花的话,最后甚至邀请何江月去花鸟市,要亲自陪她挑选桂花树。
瞎话是自己编的,萧凌又这么热情,何江月没有丝毫拒绝的理由。
萧凌让何江月找焦嬷嬷要了马车,二人仅带了贴身丫鬟出去。
萧凌不让配车夫,尔雅便坐在外边驾车,萧凌的丫鬟桃叶在尔雅旁边指路。
这是何江月第一次离开晟王府,坐在车里,还挺兴奋的,话也多了。
“凌儿,你是有什么喜事吗?感觉你今天和平常很不一样。”
萧凌却说∶“我一直都这样啊。”
说完,手里的扇子摇得更快了。
何江月心说,你当我没见过你啊?
“好了,莫恼莫恼。”萧凌靠近何江月,给她扇扇子,“今日初十,府里放月钱,又该我出去玩耍了。”
何江月头中仿佛炸了一颗雷,说话都结结巴巴了。
“所以,你以前闷闷不乐的,是因为银子花完了?”
萧凌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是啊,没钱谁能高兴啊!”
何江月有种被耍了感觉∶“你过来找我,是想混一辆马车?”
“对喽!”
何江月很受伤。
我原以为你安安静静地像个佛,没想到冷不防地就被摆了一道!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也难得这姑娘有件趣事,天天闷着也不是个事儿。
何江月忽然又想起一宗,自己只想着看看花草,没带多少银子,现在看萧凌这副要大买特买的模样,这一趟出来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可别在她面前落得太寒酸了。
“凌儿,你得了多少月钱啊?”
萧凌手中的扇子逐渐慢下来,最后停了∶“零花钱二两,脂粉钱四两,纸墨钱四两,茶水点心六两,一共十六两!另外还有五百个散钱。”
“十六两?”
十六两你高兴得像给什么夺舍了似的?
“先去花鸟市买花苗,再买一对乌龟,最多花三百钱,还有洛水桥下边的绣庄,瞧瞧有没有看上眼的花样子,还要去……”
萧凌本来还在打小算盘,见着何江月难以理解的表情,也不再说了∶“算了,跟你们这些有俸禄的说不清楚。”
何江月的呼吸都不顺了。
贵女贵妇就过这种鬼日子啊?
吃穿住用都不能自己做主,在院子里闷一个月,只有放月钱这天能开心一点,而月钱只有十六两!
这些“享清福”的女人才是真忠臣啊!
不说了,俺何佞臣要想法子跑路了。
“小姐,花鸟市到了。”
桃叶说着,给尔雅指了个能停车的空地,把车停好。
何江月捂着头上的发髻从车里出来,向四周望了一遍。
这是一处临河的空地,地上没铺砖,不像是繁华的地段。旁边有一个红砖高墙围起来的院子,院子里面时不时传出来鸟鸣声,偶尔还会有一两声狗叫,想来院子里面就是萧凌要去的花鸟市。
这处院墙是花鸟市的后院墙,要到大门口去,得绕过整个花鸟市。
这个花鸟市还挺大的,何江月四人走了一会儿,还没有看见院墙拐角。
何江月走得有点不耐烦∶“为什么不直接把车子停到大门前面呢?”
萧凌连连摆手加摇头∶“停到门前?可不敢,可不敢,你到门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