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一道低沉的嗓音蓦地响起。
朱祉叡上前一步,“他的家事容后再议也不迟。下官请您入内是商议石都尉的事。”
苏渔觑了一眼注意力被转移的祝无咎,身子微微一晃,差点虚脱倒地。
瞥了眼苏渔,朱祉叡继续道,“石都尉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官身,殿下胸襟似海,何必与一介莽夫计较?不如先将他放了?”
祝无咎转身看向他,冷笑道:“陈琅,刚刚你好威风!好煞气啊!”
他走回座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朱祉叡,“若轻易放了他,孤的颜面又置于何地?!”
朱祉叡沉声问道:“殿下欲如何?”
祝无咎眼中闪过几分玩味,随手从怀中掏出几枚投子,那投子白骨森森,尖端染着一抹暗红,竟像是用人骨制成。
他慢悠悠地说道,“孤今日兴致不错,看你也是个有胆色的,不如和孤赌上一局?”
祝无咎捏着投子,指腹摩挲着骨面,沙沙之声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晰,“赢了,石都尉你带走,孤绝不再为难他。”
朱祉叡神色一凝,他深知对面这位的手段,嗜赌且赌技诡谲,罕有败绩。
“若输了呢?”
祝无咎脸上的笑容陡然放大几分,“输了?”
他一字一句道:“石大夯五马分尸。而你,自断右臂。”
营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看着满脸戏谑的祝无咎,苏渔陷入沉思。
此刻朱祉叡若认怂,石大夯必死无疑,他自己也会威信扫地,彻底失了军心。
但若真和对方赌,今日就算是换了大罗神仙也赢不了。
祝承麟曾同她说过,祝无咎的投子是做过手脚的。
这是个死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朱祉叡沉默着,但他并没有迟疑太久,“殿下既有兴致,下官自然愿陪您玩一场。”
祝无咎捻动扳指的动作蓦地停住了,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拊掌称赞,“好胆气!”
朱祉叡的选择,苏渔并不惊讶。
堂兄是个心性果决之人,他能走到今日,正是源于性格中的那份坚韧。
所以最后…他到底是输还是赢?
她猜朱祉叡输了。
自她重生后,很多地方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却不知是好是坏?不论如何,她不能让朱祉叡失去手臂。
烛火摇曳,将人影扭曲晃动着。
一个纤细的身影倏然上前,“殿下,陈将军素来不善此道,恐难让殿下尽兴。”
“您若有兴致,何不与小人玩上一局?”
嗓音清亮如玉石相击。
祝无咎身形一凝,眸中闪过不可错漏的惊异。
他循声回头,只见少年冲着自己歪头一笑,一副天真懵懂的姿态。
方才还被自己吓得瑟缩不止,此刻却.....
一时之间,祝无咎竟有些看不透此人了。
“哦?你可知这赌注的分量?”
眸中多了几分探究。
“孤要的可是一只完好的手,若输了,你这只手便没了,你当真要同孤赌?”
他扫了一眼她垂在身侧的手臂。
苏渔迎向他审视的目光,灼灼的笑意在唇边绽开,“怎么,殿下不敢了?”
那笑意反将一双杏眼眼衬得更亮了。
轻飘飘的反问,如一枚石子,在祝无咎心间激起一圈涟漪。
为了陈琅,他竟如此决绝?这可是断手之险......
寻常人连豁出去都要好好思量一番,这么个瘦弱的一个人儿,竟有玉石俱焚的烈性?
呵,竟是自己小瞧了他。
“胡闹!”
一声略微嘶哑的低吼声蓦地响起。
朱祉叡猛地站起身冷声斥道,“不可胡来!输赢自有本官来担,何需你横插一脚?”
语气是难以忽视的责备。
苏渔垂下头,口中诺诺称是,余光朝他觑了一眼。
咦?堂兄的神情...怎么那么奇怪?
祝无咎冷笑。
这倒是奇了,陈琅可是出了名的木头将军,今日如此喜形于色,是作戏给他看?还是心急如焚的真情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