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渔打了个酒嗝,醉意蔓上眉尾,她一手托着碗,一手倒酒,瓷碗“叮当”一声碰到桌沿,险些滑落在地,“知我者阿兄也,小弟光顾着喝酒,差点忘了这心头好!”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舀了一大勺虾仁,还在郑郐眼前晃了晃,“自然要好好尝尝阿兄的心意!”
当着郑郐的面,苏渔将一个虾仁塞入口中大嚼起来,神情极为享受。
郑郐目光死死地盯着少年,一丝不漏地看着苏渔吃下整个虾仁,嘴角隐隐勾起一丝笑意,再次举杯笑道:“好!再干一杯!”
苏渔豪爽地一饮而尽,借着仰头的瞬间,迅速将口中嚼烂的虾仁吐入袖袍中的汗巾中,动作极其自然,仿佛只是擦了下嘴角的酒渍。
她放下酒杯,脸上现出八分醉意,拍着桌子道:“好酒!好菜!阿兄待我——真是没话说!”
郑郐笑而不语,继续为她添菜。
酒过三巡,苏渔面上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眼神也迷离起来,她拿起空空的酒壶晃了晃,大着舌头道:"阿、阿兄...酒没了,你再去拿一壶来!咱们今夜定要不醉不归!"
郑郐见苏渔面色酡红,言语含糊,显然醉得不轻,只是为何那药性迟迟没发作?难道是时间太短了?
他起身笑道:"老弟稍候,为兄去去就来。"
待郑郐走出门,苏渔眼中醉意顿消,她端起翡翠虾仁,将盘中剩余的汤汁尽数倒入对方的碗中,又用筷子将饭细细拌匀了,汁液渗入雪白的米饭,看不出一丝异样。
门外很便传来脚步声,她立刻掩了动作,恢复醉态,软绵绵地趴在桌上。
郑郐提着一壶酒进了门,仔细地将门掩上,"让老弟久等了。"
却见苏渔有气无力地摆手:"不、不行了!小弟实在喝不动了,还是先吃些饭菜垫垫底..."
说着她强撑起身子,将那碗拌了料的米饭推到郑郐面前:"郑兄——你也、也吃点..."
郑郐不疑有它,端起碗连扒了数口,苏渔冷眼瞧着他喉结滚动,将饭全部咽下。
她装作不胜酒力,“咚”地栽倒在桌上。
"老弟?你可是醉了?"
郑郐俯身轻唤了两声,见对方呼吸平稳,纹丝未动,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再难抑制,在烛火中渐渐扩大。
他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袍,三步并作两步跨向门口,衣摆扫到案几的酒渍也浑然不觉,素来阴沉的面容此刻竟闪烁着几分急切的欣喜。
还没走到门边,身后骤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郑兄如此急着离席,难道是小弟陪得不尽兴?”
郑郐身形如遭雷击般猛然僵住,他一寸寸转动头颅,瞳孔在触及身后的一刹那骤然紧缩——
本该昏迷的苏渔此刻竟坐直了身子,他手执帕巾,正细细擦拭着腕间的污垢。
少年眸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的醉意?
烛芯"啪"地爆开灯花,照亮了她唇角的讥诮。少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怎么,很意外?"
郑郐脸上血色“唰”地褪尽,嘴唇泛着死灰般的青白,他僵硬地扯起肌肉,挤出一抹笑容,"老弟好酒量,三壶下肚竟还这般清醒.."
苏渔将帕巾塞入怀中,抬眸冲他一笑,"郑兄尚未尽兴,小弟岂敢先醉?"
少年眸光如刃,竟似陡然换了个人一般,哪还有半分纨绔的模样?
郑郐脊背骤然蹿起寒意,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强自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嗓音发紧,“老、老弟此言何意?为兄怎得听不明白?”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
莫非——有人泄了密?
苏渔一步步朝他逼近,"你想用我的命,换你的锦绣前程?"
郑郐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仓皇,嘴角一点点地绷紧,最后凝成一道阴鸷的线。
他攥紧了袖中的匕首,"是谁向你走漏的风声?”
苏渔冷笑。
此人当真冥顽不宁,这般拙劣的算计,处处皆是破绽,偏偏他还自以为高明得紧,也就能骗骗原身这蠢才。
见她默然不语,郑郐眸中阴鸷之色大盛,眉骨投下晦暗的阴影,将一双眼笼罩在黑暗之中,唯有两点毒蛇般的眸光兀自闪烁。
他骤然低笑起来,“纵使你识破了又如何?既入了贵人的眼,便再也别想逃脱了!"
话音未落,袖中寒光乍现,他猛地暴起,锋刃撕裂气流直取对方咽喉——
二人距离极近,苏渔完全未料到他竟狗急跳墙至此,本能地抬臂阻挡,刀刃"嗤"地割破了衣袖,在手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剧痛在手臂上炸开,她眼前一黑,郑郐趁机一扑而上,将她狠狠掼倒在地,膝盖紧抵她胸口,匕首的寒光紧贴喉咙,刀锋瞬间便在她纤细的颈间压出一道血痕!
郑郐此生最恨的就是苏渔这种仗着家世耀武扬威的膏粱子弟。他们平日里趾高气昂,实则色厉内荏,皆是一群贪生怕死的窝囊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