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渔与他以往所遇的人皆不同,他身上那种近乎天真的无畏就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自己这颗早已斑驳腐朽的心。
他也曾拥有少年的孤勇,只是在漫长的沉沦中,早已将它遗失了…
仿佛站在高处嘲讽,便能掩饰得而复失的怅惘一般。
*
见他眸中晦暗不明,只是一径盯着自己,苏渔一时有些摸不清祝无咎的心思。
要杀要剐,总要给句话吧?
“噔噔!”
门板蓦地被叩响了,门外传来鬼一压低的嗓音,“殿下,姜公公来府上了,陛下宣召,命您入宫觐见。”
苏渔脊背一松。
她望着祝无咎嘿嘿笑道,“殿下快去,可别让陛下久等了。”
祝承麟,你总算干了件人事。
祝无咎冷眸微眯,盯着少年冷笑一声,“看来今日又得放猫儿跑了......”
苏渔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殿下又说笑了,这天下皆在您掌心,还怕抓不住一只猫?”
祝无咎深深凝视着对方,将心底灼热的悸动尽数按下,这才转身离开。
*
“啊——”
一道惊恐又带着几分隐秘兴奋的尖叫声席卷了醉花楼,将原本的丝竹靡靡之音骤然撕裂了!
此刻三楼天字阁包厢外,几个眼尖的姐儿蜂拥挤到了最前,其他客人也闻风而至,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包厢前便围满了人。
那雕花门正豁然大敞,屋内景象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厢房内烛火摇曳,屏风歪倒在地,呛鼻的合欢香、满室的酒气、凌乱的床被堆在床角、地上散落着撕裂的锦服和玉带......
那红绡帐中,两个不着寸缕的男人紧紧地交缠在一起!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一瞬的死寂后,人群随即炸开了锅,几乎要掀翻屋顶。
“咦?不对啊,怎么是两个男人?!”
“这这这、真是世风日下啊!
“醉花楼不是只有小娘子么?怎么还有兔儿爷?”嗓音透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大家口中嫌恶鄙夷,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床上那二人,猎奇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其中一男子似是被惊醒了,抬头看向众人,只见他鬓发散乱,粘在汗湿的脸上,一张惊怒的脸暴露在视野之中——
有个眼尖的人惊呼,“那不是昭宁候?!”
众人循声朝那男子望去——
“你别说,还真有些像…”
“啧啧,看来传言非虚,还真是个好男风的!”
“怪不得那日他与......”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赵荃,毫无征兆的,只见赵荃突然抬脚将身下之人狠狠踹下床榻——
“砰!”
那人整个倒飞了出去,一声脊骨撞地的钝响,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男子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呜咽,浑身抽搐了两下,眼皮颤了颤,又陷入了昏迷。
只见他脸色灰败,头发凌乱,衬得那张煞白的脸愈发狼狈了。
而这男子浑身赤条条的竟身无片缕。
花娘们齐齐望他那处瞟了眼,掩着嘴吃吃直笑,再瞧那张脸也是平平无奇,真不知这大官瞧上他哪点?
一个婆子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人,"啧啧,那些龟公都比他长得齐整。"
“嗬!”
人群中猛地炸开一声怪叫,“等等!这人看着怎么像去年刚上任的民曹侍郎?”
“民曹侍郎?那是什么官?没听过...”
“啥?合着这人不是兔儿爷,竟是个带乌纱帽的?!”
“你莫不是眼花了?这腌臜样能是个官?别是哪个茅房里封的吧.....”
众人哄堂大笑。
另一道破锣嗓大声附和道,“哎哟喂,还真是,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半年前官差巡街我远远瞧过,这厮跟我那小舅子一个熊样!”
方才那道怪叫又响起了,他陡然拔高了音量,“你们快看,他头上好大一条口子!”
众人循声望去,那男子额角赫然裂开一道寸长的口子,他一动不动,像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堂中骤然一静。
“摔这么狠都没醒,莫不是给......弄死了?”
“瞎说啥呢?你没看他胸口在动?”
“难道是这大官,他、他——”
一道嗓音刻意压低了,却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强迫了这小官?”
此话一出,冷气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