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军选拔有五项考核:举石礩、马背倒射、镫里藏身、穿札箭和刺木偶。
弓马、韬略、膂力…五试全甲者方能入背嵬军,授虎翼兜鍪,佩鱼符,食五品禄,领亲兵五十。
背嵬军皆虎狼之士,传闻昔年五百骑兵便破了一万秦军。能入“背嵬军”意味着更多的饷银和机会,那可是泼天的富贵!
而能得三甲者也可入主力军,虽不及“五百破一万”的铁山死士,却也是堂堂正正的战兵,可食八品禄。
但若连三个甲都凑不齐,便只能领了灰布号衣去辎重营听差。
进一步,便可成为领五品禄的人上人。
谁也不甘心终日与草料灶台为伍。
校场尘土飞扬,视线所及尽是攒动的人头,汗气蒸腾,四下混着股浓厚的咸腥味。
苏渔穿着一身粗布戎装,刻意避开了人潮,沿着校场边缘朝前走去。
她来到了举石礩考场,正中央的石礩足有磨盘大小,表面被摩得光滑油亮。
四下陡然一寂,千百道视线齐刷刷钉在场中那精瘦汉子的身上。他赤着上身,深吸一口气,两手扣住底部凹槽,一声闷吼,沉重的石礩艰难地提离地面——
他两只脚深陷进泥地中,脖颈青筋暴起,汗珠顺着抽搐的面颊滚落。
那石礩离地不过尺许便轰然坠地,砸得地面一震,扬起一片烟尘。
汉子颓然离场,众人一片唏嘘。
紧接着上来的是个膀大腰圆的虬髯壮汉,他走到石礩前,先是吐气开声,一声怒吼后,他肌肉块块贲起,弓着背奋力举起石礩,一寸、两寸……
壮汉脸上瞬间便涨成了酱紫色,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所有人屏息以待,甚至有人忍不住低吼:“起啊!”
石礩终于被提到了胸口的高度,他双臂已抖如筛糠,颈部的血管突突地跳,仍梗着脖子想继续,却见那石礩已再难动半分了。
壮汉浑身绷成了一张硬弓——
“砰!”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石礩轰然砸地!
场边众人面面相觑。
这大汉一身虬结的筋肉,双臂比常人大腿还粗,竟也举不过头顶。
方才还跃跃欲试的年轻士兵们此时一个个如霜打的茄子,全蔫了下去。
那虬髯考官须发戟张,他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下一个!”
苏渔心下暗道,二百斤石礩举过顶,要么天生神力,要么经年苦练。
她继续朝前走去,前方尘土飞扬,是马背倒射的考场。西面不远处立着草靶,旁边木桩上栓着一匹烈马。
一个年轻士兵翻身上了马,那烈马一声嘶鸣,骤然暴起猛冲,士兵上身猛地后仰,差点从马背上跌下,好在他靴跟死死地卡住了马蹬,几息后尚才稳住身形。
他反手抽出羽箭费力搭上弓弦,剧烈颠簸下,汗水糊住了双眼,他勉力拉开硬弓,箭矢离弦——
“嗖!”
众人齐刷刷扭头,只见箭身软绵绵地划出一道弧线,未及半程就颓然坠地,“噗”地扎进了靶前数尺的泥地里,连靶都没沾到。
场边响起一片嘘声,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新兵垂头丧气地下了马,在众人嘲弄的目光中默默退下。
下一考场是穿札箭。
一个长脸汉子正站在场地中央张弓搭箭,他瞄准了五十步开外的牛皮甲,箭头闪着寒光,弓弦被拉至满月,五指赫然一松!
“笃!”
一声闷响,箭头精准地钉在牛皮甲正中心!
围观的士兵交头接耳讨论着这一箭能否射穿三层牛皮。
考官上前拔箭检查,箭头虽深陷进去,却只在最外层的牛皮上留下一个深凹,甚至没能完全穿透第一层。
他扬声道,“丙!”
苏渔暗自心惊,看来这五万黑袍军今日能过五关者只怕寥寥无几,能勉强凑上一千之数都悬。
她抬首望去,只见前方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里三层外三层将考场围得个水泄不通,最外圈的士兵个个伸长了脖颈,踮起脚尖,有的甚至干脆骑在同伴肩上观看。
这科镫里藏身要求紧贴烈马侧身疾驰一圈,最是考教骑术,精彩纷呈,无怪乎观者如云,比其他考场要热闹得多。
苏渔一身粗布戎装,削瘦的身子隐在人墙的最末,毫不起眼。
一个身形精悍的老兵排众而出,他熟练地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青骢马四蹄踏碎尘土,如一道闪电朝前奔去。
那老兵丝毫不显慌乱,非但不勒缰减速,反低喝一声,烈马疾驰,他反手一撑,腰身一拧,左脚猛地脱镫,矮身向右侧滑去,轻灵地似山涧的游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