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想躲得远远的,今生再不复相见。
*
“少爷。”
见她盯着请柬久久不语,神色晦暗不明,京墨忍不住出声询问。
“这宴席,您要去么?”
苏渔蓦地惊醒,她抬起头,目光掠过京墨,又落回到手中的请柬上,凝眉沉思了良久,最后道,“我还没想好......”
京墨很是诧异。
他与“少爷”朝夕相处已有月余,这段时日中,无论遇到何等棘手的难题,对方始终从容自若,危机当前也毫不露怯,而此刻,“他”竟是满脸踌躇......
这般情状,实属少有。
心头倏而掠过一丝微妙的涟漪。
这人日日戴着面具过活,经年累月与周遭这些豺狼虎豹周旋,定是累极了吧?
未及细想,他已跨步向前,“少爷且宽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您不妨先歇口气。”
苏渔叹了口气,是啊,事缓则圆,她也不必如此急着做决定。
只是这语气,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
她抬头望去,却见对方身体微微前倾,并不似往日那般恭敬地垂着手,而平日里那双总低垂的眼睛,此刻竟毫不避讳地凝视着自己,目光不再是刻意的疏离,反而盈满了忧心。
心尖蓦地一颤,苏渔仓皇垂眸,“知道了,我再斟酌一下,你且去吧......”
见她素来沉静的眸中竟难得地流露出几分慌乱,京墨眸色骤然深了几分。
胸口忽地涌起几分隐秘的雀跃。
这欢喜来得甚是突兀,细究之下,倒像是自己竟能乱他心神而隐隐生出的成就感。
见“他”耳尖泛红,京墨心头一软,终是不忍继续相逼,垂眸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身影,只剩苏渔一人。她缓缓走到窗前,倚窗独立,风声呜咽,将烛火吹得摇曳不定。
她突然伸手将那扇透风的窗关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似隔绝了一切风刀。
*
“Hello!姐妹!”
一声脆生生的轻呼,像枝头惊起的雀儿。
苏渔循声垂头望去,只见窗棂被扒开一道缝,突兀地探出一张明媚欢喜的小脸,女孩晶亮的眸子弯成了月牙,眼底闪着压不住的兴奋。
“你?!”
苏渔惊得差点失声叫出,飞快扫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这才一把攥住对方手腕,迅速将人拽进了帐内。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灰头土脸的“小兵”:不合身的号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胡乱塞进帽中,鬓角还俏皮地溜出一缕。
这拙劣的伪装也就沈雪枝干得出来。
“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这可是军营重地,她女扮男装混进来,简直是胆大包天!
沈雪枝拍了拍头上的灰尘,得意洋洋地冲苏渔眨了眨眼,“怎么样?扮得像不像?本县主聪明吧?我可找到你啦!”
看着她那滑稽的模样,苏渔又好气又好笑,“我的小姑奶奶,这可是军营,不是醉仙楼!万一被巡逻的发现你的身份,再传出去,今后你还怎么嫁人?!”
沈雪枝笑嘻嘻地摆摆手,她凑近两步,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音,“这些都不是事,我上边有人...重要的是,我想起来你是谁了!”
一双大眼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苏渔倏然惊醒!
对啊,沈雪枝是如何知晓她的身份的?!
上次见面她只暴露了女扮男装的秘密,却从未将姓名透露给对方!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什么了?是前世皇后的记忆?还是早已看穿自己重生的秘密?
苏渔全身瞬间绷成了弦,寒意顺着脊背一路直窜到了头顶!
沈雪枝却没注意到对方脸色剧变,自顾自地叽叽喳喳道,“你就是小说中那个龙套啊,就是那个——”
她皱着眉,似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叫什么来着?苏什么玉?哦对——苏渔!那个书里一笔带过的小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