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他侧身微斜,眼中倨傲,嘴角却噙着假意的净重,“丞相大人可有异议?”
老者脸上的笑容仿佛更深了,他微微颔首,从容地拱了拱手,语气听不出半分的波澜,“将军所言极是。郢都确为要害之地,派范豫驻守正当其位。老臣附议。”
*
烈日当空,天光煌煌。
苏渔站在廊下,藏青的文士袍衬得她身形单薄,颇有几分弱不胜衣的伶仃之感。
一直沉默的京墨终于忍不住,他眉头紧锁,“少爷,真不用小的陪您一起吗?符府那地方听说规矩极大,人也杂,万一出了事...”
苏渔拍了拍京墨紧绷的肩膀,“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场宴会,符家人还能吃了我不成?我吃完席,应酬几句就回了。”
若赵荃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专等她钻,京墨这点拳脚功夫去了非但没用,反倒可能成为掣肘。
见她面上云淡风轻,京墨却涌起更为强烈的不安。昨日她犹豫再三,反复推敲那请柬,怎么临出门了又是这副神态?
他攥紧了拳头,“可是您先前…”
“好了。”
苏渔打断了他,语气微沉,“时辰快到了,再磨蹭就该迟了,平白惹人闲话。”
她顿了顿,似是想起一件小事,“哦对了,若我三个时辰后还没回来,你就去我房内,将书案上那封信交到溧阳王府上。”
溧阳王?
京墨一愣,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
为何是溧阳王?那信里又写了什么?
他怔在原地,等回过神想再追问细节时,抬头却见对方的身影已消失在了校场。
京墨站在原地,手心有些冰凉,那句“少爷万事小心”卡在了喉咙里,总觉得这场寿宴绝不会像少爷说的那么简单。
马车停在辕门外,苏渔刚走到车边,手还未触及车辕,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百夫长,留步。”
苏渔身形一顿,她缓缓转身,见朱祉叡一身云纹常服立于辕门之下,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日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剑眉星目,颇为出尘。
她拱手行礼,“将军有何指教?”
朱祉叡信步而来,他神色温和,似玉璧蒙了一层柔光,“听闻百夫长也要赴符老夫人的寿宴,真是巧了,不如与陈某同乘一车?”
苏渔心头一跳。
朱祉叡与符家政见相左,分属朝中不同派系,明争暗斗已久,符家怎会邀请他?
她神色未变,只轻轻皱了下眉头,“这点路途,将军策马岂不更自在?车厢狭小,若与在下共坐,怕是委屈了您。”
朱祉叡轻笑一声,他向前一步,“今日惫懒,不想受那颠簸之苦。”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有些话,还是在安静处说比较妥当。”
眼看无法拒绝,她只得侧身让开。
“请。”
两人先后登车,车厢内逼仄,苏渔选了个角落坐下,将身体贴紧侧壁,尽可能地与对方拉开距离。
朱祉叡在她对面落座,高大的身躯占据了剩余的空间,两人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驶出军营,车轮滚动,碾过砂石路面,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蔓延,苏渔能清晰地感觉到朱祉叡的视线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
朱祉叡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百夫长近日可好?”
苏渔淡淡应道,“托将军福,一切安好。”
他看向她,“不知城东扶疏堂,那坐堂大夫医术如何?”
苏渔心头一紧。
她每月会派小厮去那里取药,用以维持声音的低沉。朱祉叡此话何意?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不动声色道,“略有耳闻,在下前些时日染了风寒,倒未曾去过。将军可是身体抱恙?”
朱祉叡嗯了一声,不再追问了。
“哐当”一声巨响,马车骤然颠簸,猝不及防下,苏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跌入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