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眼尖的小厮瞥见朱祉叡的鸦青官袍,认出是四品的规制,正要躬身趋迎,忽听蹄声得得,回头见一辆鎏金马车稳稳停在了跟前,他念头飞转,脚下立刻转了道儿,毫不犹豫地弃了这边,直奔那看上去更显赫的舆车而去。
眼角余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朱祉叡面如止水,目光始终盯着车帘后的人,未曾挪动分毫。
苏渔定了定神,搭上他小臂,刚要踩上步踏——
“噫吁——!”
骏马骤然扬蹄,发出尖锐的嘶鸣,苏渔被这动静骇得一激灵,脚下猛地打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竟直直地向前一头栽去!
朱祉叡反应极快,他长臂一揽,将她稳稳接住!
苏渔颇有些懊恼,今日是怎得了,接二连三地出丑.....
她身子一扭想要挣脱,却发觉箍在腰间的手臂如铁铸般悍然不动,她愕然抬首,直直地撞入一双幽深的眸子,目光如网,将她牢牢地缚住。
朱祉叡低头凝望着苏渔。
怀中之人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腰肢如此纤细柔软,鼻尖更是萦绕着一缕不同于其余男子的清冷幽香......一股陌生又燥热的悸动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朱祉叡,你究竟在做什么?!
难道…你真对这小子生了不该有的龌龊心思?
这念头如惊雷炸响,让他瞬间僵住了。
*
男人的目光完全不似先前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隐隐困惑的光芒,那灼人的视线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体内...
苏渔被那眼神吓了一跳。
“咻——!”
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突兀地响起,直射朱祉叡后心!
朱祉叡眼神一凛,几乎是本能地,他将怀中人往旁边轻轻一推,骤然旋身,右手精准探出,一声脆响,一柄乌沉沉的剑鞘被他牢牢抓在掌心!
那剑鞘来势凶猛,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苏渔惊魂未定地侧首望去。
只见符府门前车水马龙处,正立着个身着五爪蟒袍的男子,他身量极高,正斜倚在汉白玉柱旁,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神却如淬了冰的刀,直直地射向朱祉叡。
那男子正是溧阳王祝无咎。
他面容秾丽近妖,偏偏一道狰狞的旧疤自左额斜划而下,赫然撕开了那张完美的皮相,透着股令人心窒的诡艳。
看清来人的瞬间,苏渔心头一沉。
怎么偏偏是这煞星?
她太清楚这厮的脾性了,乖戾无常,素来以玩弄她为乐。如今被他撞见自己与旁人“搂搂抱抱”,以他的性子,不知又要如何为难她。
祝无咎的目光先是在朱祉叡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慢悠悠地转向苏渔,将她从头到尾刮了一遍,最后定格在她略显凌乱的衣襟上,眸底掠过一丝阴冷的戾气。
虽只一刹,却暴虐得叫人心惊。
“啧!陈将军今日怎得改了性子?”
祝无咎冷冷地瞥了眼朱祉叡,“放着高头大马不骑,竟纡尊降贵与人共挤一辆马车?”
朱祉叡面沉如水,仿佛刚才那偷袭不过是拂面的微风,“今日身子有些乏,便与下属同乘,劳殿下挂心。”
“下属?”
祝无咎嗤笑一声,那笑容却无丝毫暖意,反透着股邪气。
他不再看朱祉叡,目光死死地锁住苏渔,锐利得几乎要剥开她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