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幅容貌素来引人注目,旁人见了少有不侧目流连的,似这般被人完全忽视,倒是前所未有。
酒过三巡,宴席的气氛愈发热络,苏渔低眉顺眼地坐在祝无咎身侧,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垂花门的动静。她暗自计算着时辰,估摸着那位差不多该到了。
祝无咎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杯,眼神慵懒地流连于胡姬翩跹的身姿。
不能再等了。
手肘忽地一抖,不慎带倒了茶盏,茶水倾泻而下,迅速在衣袍上洇开一团深色水渍。
“哎呀!”
她低呼一声,猛地站起身,“我笨手笨脚的,实在失礼!”
苏渔转向祝无咎,懊恼地指着自己湿漉漉的衣袍,“殿下容我先去整理一下。”说着就要躬身退下。
祝无咎倚着凭几,漫不经心地从喧嚣中敛了目光,先是瞥了眼她衣摆上的水渍,继而缓缓上移,对上女子那双无辜的双眼,嘴角蓦地扯出一抹讥笑。
“翻来覆去总是这招,你不腻么?”
心知糊弄不过,她立即褪下惶急,眼眶倏而一红,眸中迅速盈满了水汽,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意,“我不是故意要骗您,只是方才隐约听得几位大人窃议,说陛下可能马上就要到了,我最怕见皇上了!我就想暂避片刻,真的就一小会儿!等皇上走了,我保证马上就回来,求求您了,好不好?”
她微微仰着脸,一滴泪珠恰悬于眼角,将落未落,眸中盈满了惊惶和哀求。
水光潋滟,我见犹怜。
祝无咎深知这小东西狡黠得紧,为达目的可随时变幻千种面孔,可即便心知肚明,此刻骤然见她如此情状,冷硬的心肠竟没来由地一涩,心头坚冰无声漾开,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莫名的...
怜意。
男人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眼神幽深难测,最终嗤笑一声,算是默许了。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向身后的阴影处,身着劲装的鬼二无声上前,躬身听令。
祝无咎用下巴指了指苏渔,“跟着她,寸步不离。”
苏渔刚要推辞,祝无咎一道眼风扫来,“怎么?还要本王亲自陪你去收拾?”
她立刻噤声,乖顺地低下头,“有劳这位大哥了。”
屈膝行了一礼,苏渔快步离席,一走出水榭,远离了喧嚣,凉风拂面,瞬间吹散了心头隐隐的躁意,这才感觉能稍稍喘口气了。
余光瞥见身后冷如石雕的沉默身影,她皱了皱眉。这人如影随行,且身手尤在祝无咎之上,甩脱是绝无可能了,只是该寻个什么去处消磨掉这段时间呢?
符府锦园曲径通幽,此时大部分宾客都集中在水榭,园中只有零星的仆役。为免节外生枝,苏渔随意挑了条卵石小径,只想找个僻静的亭子独片刻坐。
她信步而行,不觉踱至一处幽篁丛生的僻静角落,千竿翠竹遮天蔽日,竟自成一方天地。
竹叶筛风,茂竹掩映中露出一角飞檐,更里处还有座小巧的竹亭。
她心生欢喜,这清幽一隅颇合她心意。正要迈步入亭,一阵极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异响随风飘出,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喘息...
苏渔脚步一顿。
鬼二倏然止步,无声地扣紧了佩刀。
苏渔皱了皱眉,那声音并非风声竹响,分明是从竹林深处传出来的。她示意鬼二稍安勿躁,正欲屏息敛步悄声退避,不料侧首时猝然瞥见两道身影!
只见那隐蔽的竹林疏影间,一男子正按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在行事,那男子锦袍下缘被高高撩起,他正喘着粗气,向前顶得极快,显然已到了紧要关头。女子云鬓散乱,罗裙半解,她的脸歪向一侧,随着男子的动作不断发出破碎的呜咽。男子神情忽然变得极为狰狞,他双臂狠命将女子按向自己,女子倒抽一口凉气,晾在半空的粉腿无力蹬动了几下,口中咿咿呀呀叫个不停。
苏渔立刻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悄无声息地原路退回。
自己撞见倒还罢了,偏生身后还跟了个冷面冰山。习武之人耳力过人,方才二人苟且,他定听得更为清晰。
这倒是提醒了她,方才听得那女子好似喊了句“赵公子”,心中顿时明了,想来定是赵荃那个不成器的浪荡儿子了。
真是父子一脉相承的荒淫。
转身的刹那,她见鬼二目不斜视,脸色一如既往地冷,仿佛方才一切不过是她的幻觉,但眼角余光却清晰地看见男子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上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苏渔心下愕然。
他常年随侍祝无咎左右,什么阵仗没见过?此刻竟会流露出赧然,着实稀奇。
莫非...缘由在她?
是了,他大抵觉得她素行不端,惯与人行此类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