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渔听得心头狂跳,自己还未踏出门,祝无咎这厮竟已将她的事捅到了祝承麟跟前!若来日祝承麟执意要召见自己,她又该如何是好?
祝无咎面上不动声色,言语间却不觉带上了几分维护,“皇兄可别吓着他,他胆子小得很,经不起您这真龙天子的审视。”
祝承麟闻言哑然失笑道,“朕又不是什么吃人的猛虎。”
他站起身来,“罢了,时辰也不早了,朕在此他们反倒拘谨,有些戏也唱不痛快。”
祝无咎懒洋洋地行了个礼,“那便恭送皇兄。”
苏渔一动不动,正暗自消化着两人的话,脚边忽然传来一声细弱的叫声,不禁吓得魂飞魄散!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在寂静的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垂头一看,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只狸花猫,正亲昵地蹭着她的腿。
苏渔一时僵在原地,却见鬼二反应极快,他几步利落上前,俯身将那小猫揽入怀中,反手朝她背心一推,她踉跄地跌入一扇虚掩的房门,见是个堆满杂物的耳房。
她瞬间会意,几乎是连滚爬带地钻入那狭小的房间,屏住呼吸,哆哆嗦嗦地紧贴在门后。
茅屋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祝无咎慢条斯理地立在门口,先是扫了眼抱着猫的鬼二,随即视线移向不远处那扇微微晃动的房门,他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扬声道:
“不知从哪儿蹿出来一只野猫,现下已被擒住了。”
屋内传来祝承麟的声音,“朕先回宫了。”
脚步声渐远,应是从前门离开了。直至声音彻底消失,苏渔缓缓吐出那口憋在胸口的浊气,这才惊觉冷汗已浸透了内衫。
她是半分也不想再见到此人。
小心翼翼地向外窥了一眼,庭院寂静,似只剩下鬼二,他抱着猫正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
应该...安全了吧?
她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这才慢慢从门后走了出来。脚刚踏出门槛,抬头赫然撞见祝无咎那张混不吝的脸,不由一愣。
那厮好整以暇地斜倚在一株老槐树上,双臂环胸,一双凤眸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苏渔干笑一声,“您还没走?”
祝无咎慢悠悠地直起身,目光扫过她衣袍上的污渍,“你不是去拾掇衣裳了么?”
苏渔垂下眼睑,声若蚊蝇,“这园子大得很,我有些迷路了…”
祝无咎盯着她低垂的白皙脖颈看了半晌,眸中逐渐暗沉了下去。沉默片刻后,他最后淡淡道,“走吧,宴席也该散了。”
她心下诧异,如此就算过关了?
本打算找个机会直接离席的,此刻她却不敢多言,只得乖乖应是。
三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往回走着,刚走到一半,一名侍女急匆匆赶来,见到祝无咎后立刻行礼道,“殿下,宴席已毕,我家老爷在钓月阁另备了清茶雅乐,特命奴婢来请王爷和...和这位大人过去一叙。”
那侍女抬眼飞快瞥了苏渔一眼。
苏渔眉头微微一凝。
小聚?还特地来请她二人?
祝无咎闻言挑眉,“哦?你家大人倒是好兴致,带路吧。”
侍女连忙起身引路,一行人走了不多时,便已抵达钓月阁,阁楼临水而筑,飞檐翘角,九曲回廊,比水榭小巧许多,布置得却更为风雅,地面铺着竹席,四处角落生着红泥小炉,上置陶壶,正温着酒水,白汽氤氲。居中置一张宽大矮案,足可围坐近三十人。
水阁架于河面之上,此河正好将男女宾客分开,既不失雅致,又不落窠臼。
河东是女眷,沿河一路摆满了暖房试样的各式菊花:华峰烟雨、金猴戏春、金龙现血爪、鹅毛粉黛、红袖添香、红装素裹、金枪托桂、古黄牡丹、半江红树、白雪绿梅、大红芍药、二乔、粉勾......
上百盆名贵品种竟无一重复,争奇斗艳,让人眼花缭乱,夫人小姐们哪见过这等阵仗?她们边品边评,看到后面眼也花了,喉咙也干了,暗叹这符府果然财大气粗,如此奢华的菊宴,明日定是名满京城。
妙龄娘子们一边看花,一边赏人,目光不时羞涩地落在对岸那些高声诵诗的少年郎君身上,他们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仿佛江山已尽在手中。
水阁中此刻正聚集着十几位神采飞扬的青年儿郎,多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子或高门子弟。他们三五成群,正围坐在案几边高谈阔论。
苏渔不由驻足而立。
赵荃坐在主位,正与几人低声谈笑着,他抬头见祝无咎和苏渔朝水阁内走来,立刻起身相迎,“方才不见殿下踪影,老夫还以为您已离席了......”
祝无咎径直打断了他的话,“客未散,主未离,本王岂会先行?”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赵荃一眼,“若走了,岂不错过这场好戏?”
语毕,不待对方回应,便从容走向方才赵荃所坐的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