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扫了眼那侍女,“不如你随我去马车更换,岂不更方便?”
果然那侍女面色微变,忙开口道:“这位大人好意,只是马车都停在后院马厩,距此地甚远,来回颇费时辰。偏厅就在前面回廊,片刻即到,大人您还是随奴婢去吧?”
语罢她竟伸手拉梅思年的衣袖。
苏渔面色一沉,眸间顿时染上凛冽的厉色,“你为何执意要他去那偏厅?我明明提供了更便捷的法子,你却一再推三阻四!说!那偏厅中究竟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那侍女在苏渔的连番质问下,脸色唰地变得惨白,额头瞬间沁出了冷汗,声音竟有些哆嗦,“奴、奴婢没有!奴婢只是怕误了大人的事,是一片好心…”
梅思年此时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他停下了脚步,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那个神色仓皇的侍女身上,此女的神色的确颇为古怪…
但苏渔与他素无往来,为何突然如此热心?
他沉吟了片刻道,“既如此,那便不劳烦姑娘了,本官随苏兄去马车内更换即可。”
“不可!”
那侍女闻言竟骤然失声尖叫起来,声音颇为刺耳,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急切,她猛地向前跨了一步,似乎想强行阻拦他,“您必须随奴婢去偏厅!”
这已经完全逾越了一名侍女的本分,近乎命令和胁迫了。
梅思年脸色蓦地一沉,至此再无怀疑,这侍女定是居心叵测!
苏渔厉声呵斥,“放肆!你一个婢女竟敢阻拦朝廷命官?反了天了!”
那侍女被苏渔的喝骂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瘫跪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奴婢知错了...”
苏渔不再看她,一把攥住梅思年的手腕,不由分说便疾步向前走去,边走边压低了嗓音急道,“这符家没安好心!那偏厅必是龙潭虎穴,他们早就设好了计要陷害于你!”
梅思年身体猛地一僵,他极其厌恶与人肢体接触,下意识就想甩开,可指尖传来的触感竟如嫩枝般柔腻纤细,仿佛没有没有骨头一般,令他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力道,生怕一用力就将她腕骨折断了。
梅思年任由苏渔牵着手腕,身后那侍女的呼喊犹在耳边,二人疾行在昏暗的园中小径上,夜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却拂不去他心头那缕令人心悸的温度。
他一生恪守礼法,素来清冷自持,从未与旁人有过这般逾矩的接触,尤其对方还是个男子。
这感觉陌生又突兀,却奇异地在方才那惊心动魄的瞬间带来了一丝诡异的安心感。
二人沿着原路疾步返回,刚绕至一僻静拐角,苏渔慌不择路,未及转头便猝然撞入一堵坚实温热的胸膛中!
“唔!”
这一下撞得颇为结实,苏渔被反震得踉跄了几步,眼看就要摔倒,预想中狼狈的跌坠却并未发生,电光石火间,一只强健的手臂结实地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接住了。
“小心。”
头顶响起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苏渔惊魂未定地抬头,撞入一双深邃的眼眸,竟是朱祉叡。
他怎么在这儿?
见少年几欲摔倒,梅思年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手却在半途微微一滞,见朱祉叡已将她稳稳扶住,他指尖轻蜷,终是默然地收回了手。
目光在朱祉叡揽着少年的臂上短暂地停了一瞬,心头不由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
“将军?”
苏渔站稳了身形,下意识地从朱祉叡怀中退开,“您方才去何处了?宴上一直未见你。”
她记得开席后不久,朱祉叡似乎就不在座位上了。
朱祉叡目光微闪,神色有些不自然,“无事,方才宴上遇见一位旧识,便同他多聊了几句。”
苏渔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的闪烁,旧识?在这符府?记忆中这次寿宴并未传出任何跟朱祉叡有关的事,且他方才的神色明显不对劲...
难道他偷偷跑去见了祝承麟?
心头不由生出几分疑窦,但她知道此刻并非追问的时机,便按下不提,只是点了点头。
朱祉叡扫过她气喘吁吁的脸,又看向一旁的梅思年,同他打了招呼,眉头微蹙道,“你们这是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