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无咎的目光刺向他们,斩钉截铁道,“即刻传令,命鬼车全部出动,就算将这京城掘地三尺,也必须找到他!”
他眼中满是阴鸷,“孤活要见人,死也得把尸身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鬼一鬼二闻言骤然抬头!
三千鬼车是祝无咎的底牌,唯其一人可调动,非生死存亡之际不可现世,若此刻轻易暴露,行迹必为陛下所知,届时帝王雷霆之怒,后果不堪设想!
鬼一失声惊呼,“殿下三思!如今局势未明,陛下那边…”
祝无咎骤然打断他,声音冷得如万年寒冰,“王兄如今一心扑在对外战事上,暂时抽不出手来管孤这点小事!况且…”
他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笑,杀意淬在唇齿之间,“那老匹夫三番两次挑衅,孤便送他上路!”
鬼一鬼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他们跟随殿下多年,深知他行事狂浪,看似肆无忌惮,皮相之下则是彻骨的冷漠,不为任何人所动的绝情。
而今日这般全然失控的举止实在匪夷所思,难道就为了那个声名狼藉的纨绔浪荡哥?
纵然心中波澜骤起,然积年的忠诚与服从已成本能,二人压下心头万般思绪,毫不犹豫地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两人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马车内。
幽闭的车厢内,祝无咎独自端坐,他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底是势在必得的狠厉。
*
皇宫,御书房。
夜凉如水,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反射出清冷的辉。
祝承麟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他并未抬头,似随口一问。
“符府那边可还热闹?”
侍立在侧的太监总管姜卫闻言忙躬身笑答,“回陛下,可是热闹着呢!符大人又邀了一众青年才俊去了萃华阁,他们行了飞花雅令,诗词相接,后又品评高下,很是风雅了一番。”
祝承麟朱笔未停,语气带着些许调侃:“诗会?那不消说,头筹定又被梅思年那倔驴摘了去。满朝文武,就数他的诗最是沉郁顿挫。”
姜卫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他将腰深深躬下,声音也带上明显的迟疑,“陛下圣明,不过此次头筹还另有一人......”
“哦?”
皇帝抬起头,似乎来了点兴趣。
“竟有人堪与他比肩?莫非是翰林院那几个新晋的才子?”
姜卫头皮发麻,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声音道:“回陛下…也不是,并列头筹的…是...是苏家的三少爷....”
“啪嗒!”
皇帝手中朱笔猛地落在奏折上,鲜红的墨汁瞬间污了一大片,他猝然抬头,目光如电,语气陡然变得尖利,“你说谁?!”
姜卫吓得“噗通”一声跪倒,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是、是苏家的…三少爷…奴才,奴才也以为弄错了,反复确认过,在场诸多大人都可作证,确…确实是他!”
皇帝如遭雷击,瞠目结舌道,“怎会是他?!”
他眼神倏地一沉,厉声问道,“难道他逃出去了?!”
姜卫连忙磕头:“陛下放心,绝无可能!奴才特意去偏院确认过,‘那位’正好好地待着呢,侍卫们不敢懈怠,严加防守,莫说是人,就是连只苍蝇都休想飞出去!”
皇帝闻言拧紧了眉头,整个人凝固了半晌,一个被严密看管的人怎会同时出现在别处?
莫不是有分身之术?
他思绪混沌如麻,骤然间,一个石破天惊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雷鸣般在脑中炸响!祝承麟猛地起身,眼中迸发出近乎狂热的光芒,“难道!难道是…”
“难道是阿衣?!
祝承麟心头狂跳,这念头虽荒谬至极,却如一道炽光陡然撕裂黑暗,给他带来绝处逢生的狂喜!
姜卫闻言魂飞魄散,几乎要瘫软在地,皇帝莫不是思念成疾,癔症了?
他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娘娘…娘娘她早在三年前就已…仙逝了…奴才亲眼所见,千真万确啊陛下!”
此话宛如一道惊雷轰然劈下!
祝承麟浑身一震,面上血色尽褪,颓然滑入龙椅中,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剧痛之色在他眉眼间不断闪现,他无力地抬手,死死抵住尖锐刺痛的额角,“不是她…那会是谁?难道这苏家还有个双胞胎?”
自己都觉得这想法荒诞不经。
御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烛火跳跃,将皇帝孤寂的身形拉长了,像一道扭曲的鬼影。
姜卫心中忐忑不安,飞快地抬眸窥了一眼皇帝的神色。
良久后,皇帝纷乱的思绪终于沉淀下来,于一团乱麻中揪住了线头,“他席上作的诗,你念给朕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