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隔着满地尸骸,冷眼睨着失魂落魄的赵荃,“老贼,若你安分守己,孤本可容你多苟活几日,奈何你不识抬举,偏要自寻死路。”
赵荃霍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迸出蚀骨的怨毒,“竖子!你诛杀社稷重臣,戕害忠良,就不怕陛下震怒?不怕青史昭昭,背上千秋骂名?!”
仿佛听到了天下最滑稽的言论,祝无咎轻蔑地冷笑,“忠良?你算哪门子的忠良?里通外国、结党营私的忠良吗?你这国贼祿鬼,安有脸面说出如此诛心之论?”
赵荃呼吸一窒,歇斯底里地吼道:“即便本侯有过,岂容你一黄口小儿妄议?!本侯手握符氏全族,手握八万边陲雄师,你敢动我,就不怕符氏震怒,挥师直指京师?!”
“到时候烽烟四起,你担待得起吗?!”
祝无咎面上讥诮之色更盛,他慢条斯理地道,“老贼,你莫不是作威作福太久,真以为符氏是你脚下摇尾的忠犬?”
“没了你这老朽投喂,他们就活不成了?岂不知狗最擅摇尾乞怜,离了故主,它便不会夹着尾巴另觅新人?”
赵荃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从反驳,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竖子!你私养重兵!今夜这八百精锐就是铁证!陛下最忌惮此事,你就算杀了我,陛下也绝容不下你!你迟早不得好死!”
祝无咎眼神骤然一寒,“容与不容,皆是我皇家内务,与你何干?轮得到你这外姓臣子多嘴?”
话音未落,他倏然扬臂,弓弦震响,宛若惊雷破空——
“噗嗤!”
利箭破空,箭若惊鸿,不偏不倚正中赵荃的左膝。
“啊——!”
赵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单膝轰然跪地,剧痛袭来,他捂着膝盖浑身痉挛不止。
祝无咎声如凛冬,“这一箭,是为你妄图染指孤的人。”
弓弦再响——
“噗!”
右膝应声而碎!
祝无咎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地上痛苦翻滚的赵荃,“这一箭,是为你设下这陷阱,害本王劳神费力。”
第三箭,离弦——
“噗!”
这一箭携着千钧之力,力道远超先前,狠狠贯入赵荃肩胛,几乎将他整个人钉穿在地!
“这箭是为你通敌卖国!”
赵荃此刻已化作血人,气若游丝,瘫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眼中尽是濒死的惊惶。
他见祝无咎再度张弓搭箭,拼劲余力地嘶声道,“祝无咎!你当真要杀了我?!弑杀当朝肱骨之臣?你怎敢…”
“咻——!”
回应他的是毫不留情的穿心一箭。
箭矢直取心窝,狠狠凿进泥土数尺!
赵荃被箭杆撑悬于空,脊背反曲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他双眼瞪圆,瞳孔瞬间涣散,惊骇与不甘凝在眼底,喉间挤出最后几声破碎的抽息,随即头颈一软,气绝身亡了——权倾朝野三十载的昭宁候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殒了。
鲜血从他胸膛汩汩涌出,浸透了身下的泥土,洇出一片刺目的猩红。
祝无咎淡漠地扫了眼赵荃的尸身,随手将重弓抛给鬼一,他抬手拭去颊边的血迹,再将染血的手送至唇边一舔,神情沉醉,似在享用琼浆玉液。
此时一名影卫疾步而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数句。
祝无咎闻言面色一沉,骤然拧紧了眉峰。
*
巷弄幽深,气息未定。
苏渔背抵沁凉的墙壁,仰视着头顶的霍骁,心绪如潮。
他怎会恰巧再此?总不至于是专程来救她的吧?这设想未免太过自以为是......
莫不是为了侦查赵荃而来?可如今他并未统军,又有什么紧要的?
此时数名侍卫正从旁侧经过,竟未察觉巷中隐匿的二人。待脚步声渐消,二人暂得安全,苏渔定了定神,压低了声音问道,“此处守卫森严,你…你是如何进来的?”
霍骁闻言,只淡淡瞥了眼这院落,道,“森严?算不上。”
寥寥几字,尽显霸气。
苏渔微微一怔,随即心下释然。是了,眼前这人乃是以五千疲弱之师大破十万铁骑、声动大邺的天生帅才。在他眼中,赵荃布下这所谓的“天罗地网”恐怕于他眼中与稚童玩弄弹弓泥丸无异。
思及此,她唇角不禁泛起一丝了然的笑容。
“你自然是很厉害的。”
这话说得未免太过流畅了。
霍骁闻言眸中浮现一丝讶色,她这语气不似寻常的阿谀,反倒像是对他的能耐了然于心且确信不疑一般。
他垂目端详怀中女子,虽衣衫狼狈,满面尘垢,一双眸子却清亮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