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定会毫不留情地取她性命吧?
她复又看向窗外,遍地尸骸间,祝无咎玄袍染血,长身而立,对面则是步步后退的赵荃。
苏渔怔怔地看着窗外祝无咎的侧脸,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他竟真的来了?
明知此地陷阱重重,他竟还是杀了进来?
而他身簇拥着乌泱泱一群黑衣侍卫,不.....不太像是寻常护卫,他们眼神冷峻,个个彪悍魁梧,倒更像是.....死士。
苏渔心头一震。
前世,这些死士是他的底牌,他依仗他们弑兄夺位。而如今他竟将自己最大的凭仗公之于众。
祝承麟向来多疑,若察觉他这反意,若是.....
世人唤他疯王,他素来恣意妄为,视礼法如敝履,对众生似皆抱有玩世不恭的轻慢,仿佛世间无事能入他的眼、值得他挂心,却为何偏为她一人甘愿涉此险境?
心中不由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涟漪,像是愧疚,又似是怜悯。她对祝无咎虽不似旁人那般畏惧,却也生不出任何的倾慕之心。
她自忖今生再难动情,许是前尘真心错付,而今已畏惧了情爱,怯于再入爱河吧。
就在苏渔心绪纷乱之际,院中局势骤变,只见祝无咎毫不理会赵荃色厉内荏的嘶吼,骤然抬弓搭箭,箭矢瞬间便射穿了赵荃的膝盖,赵荃踉跄跪地,发出嘶声裂肺地哀鸣。未等她平复震惊,祝无咎又接连射了两箭。
见他眼中血丝密布,状若疯魔,苏渔心头一惊,祝无咎该不会是要…...
这个念头尚未转完,第四箭已携着雷霆万钧之势,毫不留情地疾射而出——一声沉闷的钝声,那箭矢彻底没入赵荃的心口。
惨叫戛然而止,赵荃双眼暴凸,死死地瞪向祝无咎,继而头颅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赵荃…就这么死了?
苏渔一时呆住了。
窗外的景象突然变得有些不真实起来,怎么会…怎会如此?!
她分明记得,前世赵荃虽也最终覆灭,却是在一年之后,因勾结外敌被祝承麟削爵流放,后来听说他在流放途中意外殒命,但绝非如眼前这般,被祝无咎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射杀。
轨迹完全变了!
为何?
她试图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赵荃在醉花楼与祝无咎起了龃龉,他心生怨恨,于是在寿宴上将她掳走,妄图以她为饵伏诛祝无咎,反而彻底激怒了对方,将自己逼上这条无可挽回的绝路。
故而那日祝无咎为何会前往醉花楼?那时他似是直奔赵荃而去,仿佛早就洞悉了赵荃的图谋。
难道真是因为她么?
她蓦然想起沈雪枝那句话,她说少年苏渔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即“龙套”。是啊,上一世的苏渔的确无声无息地死了,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可这一世,自从她成为了“苏渔”,一切就都不同了。
一时间,朱棠衣心绪翻涌,一丝无由的恐惧混杂着对天意难测的彷徨交织心头,她低头看向双手,这双手竟在悄然中触动了命运的枢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