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脸。半边脸被过长的刘海遮挡,眼角微微下垂,当他垂眸时,竟然显出了几分小动物般地无辜。这张脸若是放在荧幕上,可能会收获不少妈妈粉的怜爱。
夏阳的后颈却窜起了一股凉意,手臂上起了一圈的鸡皮疙瘩。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男鬼。”夏阳心理暗骂,她想将对方的手直接拍掉,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忍着不适,侧过身,用肩膀对着他,摆出一副冷漠而疏离的态度,企图让自己显得不好惹一些。
“请问,你知道葵川公寓在哪里吗?”男鬼怯怯得开口。
嗯?
便利店内,夏阳给男鬼同志点了一杯热腾腾的杯面。
这位同志大名叫水野佑介,今天刚刚搬来葵川公寓。可惜脑子不太好使,出门的时候将手机和钱包都忘在了家里,直到出门溜达了好几圈才发现。水野同志显然被该地区迂回曲折的街道布局搞晕了,在附近转了快2个小时,还是没有找到回家的路。
“不,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太敢和人搭话。”水野吸溜了一大口杯面,放下折叠叉,眼睛盯着油汪汪得汤底,踟蹰着说道。
“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夏阳也有些局促的摆摆手。
客气结束,便利店内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空调轰隆隆的噪音。
夏阳看着对面人再次低头认真干饭,将手伸进了挎包内,点开上次银行事件结识的佐藤警官的头像,将目前的情况发给了她。
虽然水野佑介的行为看上去十分人畜无害,夏阳却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真的这么巧吗?深夜里,路上随机碰到的陌生男性恰好就和她住在一个老旧小区。
如果他真的不怀好意,那么他报出地址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我知道你住在哪,你跑不掉
佐藤警官没有回复,可能还在忙,夏阳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出击,先将对方稳定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
“我也住在葵川公寓,”她故作轻松地开口,“一会儿我带你过去吧。”
“真的吗!太感谢了。”水野佑介似乎就在等这一句,他激动地站了起来,握住夏阳的手,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
夏阳嘴角笑得有些僵硬,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不知为何,对方没有一点要松开的迹象。
他的手很冷,力气也大得惊人,面上的感激与手上的强硬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违和。
夏阳没有再挣扎,只是抬起眼,继续微笑,强迫自己直视水野佑介的双眼。
那是一双深灰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像一潭死水。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不知是否是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的错觉,夏阳竟然还从中窥探出了一丝一闪而过的癫狂。
不到三秒,水野佑介猛地垂下眼眸,像是被她的直视烫到了一般,慌忙松开了手。他重新抱起杯面,窘迫地吸溜着,脸几乎要埋进那小小的纸杯里。
吃完面,夏阳领着水野佑介往葵川公寓的方向走去,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两个相互纠缠的鬼影。到这个时间点,气温已经完全降了下来,徐徐得吹着凉风,很舒适。夏阳一点没有享受的感觉,她的一只手放在挎包的手机上,默数着到家的距离,余光时刻警惕着对方。
就在这时,路灯下突然窜过去了一个黑色的影子,水野佑介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噌得躲到了夏阳身后。
夏阳只感觉一个温热的身体贴在了自己身后,属于陌生男性的气息立刻笼罩了下来,那具身体看似在微微颤抖,但搭在她肩上的双手却稳固而强势。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极淡的、非皂角香的冷冽气味。
“什、什么东西?”他用气声问道,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夏阳的血液仿佛凝固了,脑子闪过一丝空白,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却升起几分火气——什么东西?我还想问你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没有边界感?
她向前跳了一大步,挣脱了水野佑介的双手道:“没什么,你在这里住久了就习惯了,这个街区有很多流浪猫。”
身旁老树的枝丫上,传来乌鸦嘎嘎的叫声。
水野佑介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