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见青淡淡的走过去,并没有管那遮着眼睛的是谁。
他现在只想赶紧出去,去下一场,尽早通过大比。
谢见青走过长廊中的亭子时,那瞎/眼的渺音长老说话了。
“你是何人?”
蒙着眼的女子淡淡出声,温和的嗓音带着一丝嘶哑,谢见青猛的一怔。
她为何会感觉到自己。不应该只是一个虚影吗?
谢见青缓缓转头,手搭上剑。
“不必紧张,我不是什么坏人,应该…也不是你的敌人。”
那蒙眼女子慢慢的说道,“只是我很久没见过阿音以外的人了。”
谢见青愣了一下,“阿音?”
蒙眼女子站起身,转向谢见青,“你应该是其他峰的弟子了吧。”
谢见青点点头,又好像意识到她并不能看见,“是。”
蒙眼女子笑了下,“我其实在灯下可以看见你,我也不是瞎。”
谢见青还是很戒备的皱了皱眉头,那蒙眼女子抬手,玄在梁顶的灯便灭了。
谢见青伸手,扯下发呆,束起散落的墨发。
谢见青依旧戒备着,毕竟渺音峰不可能有两个渺音长老,此人又是谁,为什么在阵中都能看见他。
那蒙眼女子似乎能感觉到他的疑问,“我不是渺音长老,以前是,现在便不是了,现在应当算是不人不鬼吧。”
谢见青愣了一下,他并没有听说渺音峰何时换过长老。渺音峰不谙世事,就连峰名都是峰主之名而来,更从未有过换长老之说。
谢见青坐在了那女子面前的石桌,“那你是谁。”
那女子也坐下来了,“我叫渺音。”她顿了一下,“但不是渺音长老的渺音。”
谢见青更疑惑了,他皱了皱眉头。
那女子微微笑了一下,“这事说来话长,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除了…渺音长老以外的人了。”
“你刚刚喊的是阿音。”
“嗯,你是怎么进入这幻音宫来到这里,还能不被阿…渺音长老赶出去的。”
谢见青看着面前这个自称渺音的女子,“这是天衍大比,渺音长老的试炼,我看到你只不过是幻境折射。”
谢见青端坐椅子上,“所以,你是怎么看见我的?”
那女子愣了几秒,却又嗤笑出声。“我不是人,自然是不入幻境的。你现在看见的,是我本身。幻音宫那的,也是我本身。”
谢见青又抬手碰了剑柄,“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女子似乎撑着头在思考,“你知道灵羽吗?”
谢见青皱了皱眉头,“那是何物?”
“是一种灵魂形态,抽出道者灵魂系于羽上,终身受其所制,与世界共享寿年,直到抽灵着逝去,灵羽也会一同散去。”
谢见青皱着眉头盯着这蒙眼女子,“你是灵羽?你还是…渺音长老。”
那女子摇了下头,“我是灵羽,但不是渺音长老了。”
“为何?”谢见青松下握住剑柄的手。
“因为这是我欠桦音的。”
谢见青问道,“现在的渺音长老吗?”
渺音点了点头,“她,是我的妹妹。”
“妹妹?那抽灵人是谁。”谢见青问道。
“是桦音。”
谢见青不解道,“她是为了长老之位才抽魂魄,束灵羽吗?”
渺音抬头看了眼外面的月,“我不知道,或许,是为了让我看到她的优秀吧。”
“可是抽灵之痛真的好受吗?”谢见青淡淡的看着她。“终身受他人束缚,同他人共消亡,真的好受吗?渺音长老。”
渺音放下撑着脸的手,“你莫要去拆穿她,也不要想着来救我了。”
“若这长老之位能如她愿,那皆为我所愿。”
谢见青不解的看着她,她也只是笑笑,“你应该是我成为灵羽后遇到的第一个人了,不出意外应该也是最后一个。”
渺音伸出手,手心里有着一片灵力,“如果桦音因为我被他峰长老指责,惩戒,甚至斩杀,望你能在看完我这一生后,帮忙劝劝你师父,从轻发落她吧。”
谢见青愣了下,“你为何会知道我师父是谁,为什么又会觉得我能劝得住各位长老。”
“灵羽可以看见灵力留下的印记哦。”渺音似乎又像是诚心打趣似地说道,“貌似对比柳宗主的试探,他那位亲传徒弟要更温柔些呢?”
谢见青突然红了下耳垂,却也还是犹豫了下碰了渺音手心的灵力。
睁开眼时,渺音站在旁边,“这段回忆过完你便能出了幻音宫的秘境了,望你一定记住我所拜托之事,就也当是在救我了吧。”
谢见青看着渺音渐渐淡去的身影,叹口气。
抬脚进入了王府。
王府内的陈设依旧四通八达像个迷宫,谢见青随着渺音的记忆很快就找到了内院。
这是刚及笄的渺音和桦音,但她们现在还未修道,叫王渺,王桦。
“王老爷真是好福气啊!自己是阵道传人,就连女儿都天姿绰约啊!”
王渺端正的坐在王廷曦的下席,而此时的王桦,则坐在整个宴席的最末端。
她们本是双生姐妹,却因为姐姐更知书达理,更优秀,更是姐姐,反而将这个妹妹衬托的越加平凡。
不知是几岁生辰开始,本是同日生的姐妹生辰,一个与父亲母亲坐的越来越近,一个却只能坐在末席。
王桦直勾勾的盯着那坐在次席的王渺,带着眼神里不自知的狠戾与嫉妒。
她要嫉妒疯了,凭什么一胎双子的姐姐如此优秀,她拼命追逐依旧追不上她哪怕一片的衣裙。
王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王渺转头朝她望去,却看见妹妹微微泛红的眼尾。
王渺温和的朝着病弱的妹妹笑笑,王桦却在看到她的笑时低下了头。
王渺默默的叹了口气,王桦却起身说,“父亲,女儿今日身体有些不适,就先回去休息了。”
王桦说完便起身朝外面走去,回到自己的房间。
谢见青在王桦穿过自己时,看见了十五岁的王渺盯着王桦的背影。
那眼中似乎撑满了关心。
只不过王桦并没有停留,也并没有看见她姐姐在背后,那关心的眼神。
谢见青随着王桦踏出去,跟着她来到了她的房间。
王桦的房间很简陋,王桦走到梳桌前,捡起桌上的金钗,握住往手臂狠狠的一划。
“凭什么!凭什么!”
谢见青站到王桦身后,看见王桦盯着铜镜里自己的那张脸。
“你凭什么对我漏出那样怜悯的神情!凭什么你一出现就是所有人的美谈,而我只能在末席承受你的怜悯!”
王桦任由血液滴下,顺着手臂蜿蜒到地上,她抬手打翻了铜镜。
镜片碎了一地,王桦居高临下的踩在那一片铜镜上,手臂的血滴落在镜上,她抬脚捻过镜片,踩花了那片血滴。
接着画面一闪,谢见青跟着来到了大街上。
谢见青依旧在王桦的身边,他抬头望去,是王渺跟着一位看起来颇有气质的少年一同站着。
那少年一直在对王渺说些什么,王渺也只是特体的笑笑,并没有什么举动。
他们很快就上了一舟画船,谢见青看着王桦站在岸边,攥的发白的手渐渐冒出血珠。
那少年渐渐的靠近王渺,王渺看着那少年,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王桦看见两人越贴越近的身影,在岸边转头就走了。
她依旧没有看见,王渺在那少年快吻/上来时,她推开了那少年,那声音似乎都能随风飘入耳朵。
“抱歉,我无心儿女之情,恕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王渺微笑了一下,“我还有一个小脾气妹妹需要我照顾。”
谢见青转头望去,王桦已经消失在人海里了。
再后来,谢见青就看见王渺带着王桦踏上渺音峰,王桦已经随着年龄增长隐匿了那丝嫉妒和狠戾。
后来在两人一同参与抗魔大战,王渺加入天衍宗,成为渺音长老,而她也只是随着姐姐改名为桦音。
渺音的书房也总是收到越来越多不同的信。
桦音眼底的狠戾和不明的情绪终于隐匿不住,她给渺音的酒里下了药。
她把渺音囚于一间房内,狠狠的捧住她的脸,尖锐的咆哮着。
“你凭什么能是渺音峰主,而我只是你的一个陪衬!因为你才得以名为桦音!”
“王渺,我恨你,我恨你凭什么一出生就能是姐姐!我恨你凭什么父亲母亲,师父都偏心于你!我到底哪里不如你!”
桦音红着眼眶的贴上渺音的额头,“你又凭什么能不顾我的痛苦,对我只有怜悯!”
“你看看我啊渺音峰主!你凭什么怜悯我!你又凭什么能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人花前月下!只有我在无尽的嫉妒中变成一个喜怒无常的怪人!”
桦音死死的看着渺音,“我要你这辈子都只能看着我,永生捆绑在我的灵魂之下!”
桦音的泪,滴落在渺音的脸上。
那时的渺音觉得,大概这世上,在没有比这更苦的更烫的让人痛哭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