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般过错,皆在于我。”
说罢她便化作片白烟消散了,只留下一张纸飘在空中,落在萧迟暮面前。
萧迟暮蹲下身捡起那张纸,许久才起身,转身走进屋里。
—
一月前,渺音峰。
整个大殿很安静,只有依稀几个弟子打扫时的嗒哒声。偌大的建筑里没有一丝人声。
桦音跪坐在座下,捂着脸靠着这高座,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痛苦还是哭的。
她许久才抬起头,那眼尾挂着殷红,她慢慢站起身,身体摇曳的像是在风中摇曳的花,下一刻就会失去支撑,彻底折下。
来来往往的弟子给她行礼,她却置若罔闻,像是一具空壳,没有目的的走下去。
她慢慢的走出大殿,站在渺音峰,站在这座以她为名的山上,以她的身份,观望自己的心。
她很想去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从前是质问怜悯,如今是质问为什么对自己这样,这样的残忍。
桦音嘲笑着自己的矛盾。或许从未有过怜悯,只不过是她习惯把自己囚于所有人的恶意中,从而忽略了别人或许从未带有恶意的看过她。
她转身飞向楼宇,站在飞檐上,带着一壶酒。
渺音峰的月亮今日明亮而圆,或许正值消愁。可月常见,愁却难消。
桦音一人坐在楼宇上,酒的辛辣麻痹着碎核内带来的滞留性痛苦。她仍旧不敢面对。
或许从前支撑她面对渺音的是长达百年的执念,而如今,这份执念坍塌,她彻底意识到年少的温暖来自的不是教养,不是同情,更不是暗嘲。或许来自是童真本意的爱。
桦音低头看着脚底的瓦片,茫然的眼中带着丝模糊的雾。
不知如何,就走到了片池边。桦音模模糊糊的“游荡着”。脑子太乱,心绪也乱,就放空灵魂,随意的逛了。
月亮的倒影映在池中,池边也有着黑影,只不过并没有月光投射下来的影子,只有生在黑暗中的身躯。
她回过头来,和眼尾和面颊冒着猩红的桦音的视线撞在一起,桦音的眼瞪大了一瞬,又眨了两下眼,才确定那是渺音。
她有些迷糊,只知道那里坐着的是渺音。
渺音看见桦音满脸通红的样子吓了一跳,站起身走过去才闻到一股酒味,“怎么了?怎么喝这么多酒?”
桦音摇摇晃晃的走过去,视线又模糊了起来,她下意识退了下手臂。
渺音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但也没做出什么举动。自从成为灵羽后,或自从偶然看到了和谢见青一样的记忆碎核,记载着整个王桦记忆的碎核时,她就不再追问王桦的事情了,她若不想让自己知道,那她就装作不知道,大不了再大的事情她来兜底就好了。
但她却仔细的闻到了丝血腥味,她皱了皱眉头,桦音却像个孩子,断断续续的嘟囔着什么。
“神仙…”桦音突然说了这两个字,渺音一顿。她撑着桦音靠过来的身体,桦音继续说道,“姐姐……才是我的…我的的神仙。”
桦音却又突然哭起来,“我为什么…为什么不知道。”她挡开了渺音伸过来的手,“我为什么感受不到。”
桦音的手抱住手臂,习惯性的掐住,让她整个手臂蔓延出来了些血,透过了秋夜厚厚的衣裳。
渺音的心也顿挫了一下,震动都带着些疼,她轻轻的拍着桦音的背,就像小时雨天,偷偷跑进妹妹房间哄她睡觉一样。
“没事的,你的姐姐不会怪你的,她一直都在爱你啊。”
桦音缩在一团的抽动着,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受了惊,只会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再接触任何,这样就不会受到伤害。
桦音泪流了满脸,渺音也心疼的不知所措的安慰着。
良久,桦音抬起头,眼神有些清明了起来,看清了蹲在自己面前的人,沙哑的喊了一声,“姐姐…”
渺音笑了笑,抱住了蹲在地上的桦音。“我在。”
终于,跨越百年的拥抱,在此刻又重新带着空虚的气息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桦音闭了眼,安静的靠在此刻姐姐的脖颈上。
百年,她遗失,犯的错都太多。好在庇佑她的神仙从未停息过一刻的爱。
渺音也渐渐释然。只要她的妹妹回来就好。哪怕往后的一切代价,一切亏欠,她用什么偿还都可以。
爱人失去爱人的能力太过痛苦,但她们的红线早已融入骨血、生命。上天入地,唯有此间跳动的心脏,有着对方,却又缠绕着每一寸血管。
她们早就捆绑在一起,生生世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