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年,夏。
萧子显一行被主帅派遣迎接明懿公主归家。
此时正值祁国夏日,行至半途,梅雨季赶了巧,淅淅沥沥落了几日,阻了他们这行往凌阳城的路途,转眼已在广平郡中的驿站逗留数日了。
眼见路途不通,让萧子显犯起了难。
他们是武将出身,这点梅雨也无甚可惧的,可明懿公主在侧,每日马车所行的路程有限,加之这几日天气愈发变化之下,公主不甚染上了咳疾,这才在广平郡多逗留了数日。
见着这淅淅沥沥的梅雨也不知何时才肯作罢。
“将军,我们已经在广平郡中逗留数日了,要是误了公主回凌阳面见圣上的日子如何是好!”属下见这处境,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要是误了时辰他们这行人落不好都是要被问罪的!眼见萧子显并未发话,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反倒是急了起来。
急切的找到萧子显想要得一句准话。
这接送公主的苦差事怎就落到他们头上!此时只觉得肠子断要悔青了,要是拒了这差事,上阵杀敌来得也比这个痛快多了!
萧子显也知底下的人多有抱怨,但这差事乃主帅亲自嘱托他而来,武将最忌讳的就是不听军令。
此行前,主帅就再三叮嘱过,定要将公主安全护送至凌阳。
眼下日子越来越接近了,面上镇定下,内心的焦急怎么都压不下。
“此事我已修书主帅,凌阳也派人加急送了过去。眼下当急是殿下咳疾可有好转?”萧子显站在二楼廊中,负手凝望着远处的山峦,一手抚着拇指上的扳手。
“属下不知,这几日底下的人前来回禀,殿下都未曾出过房门,身边只有那位同殿下一同从谯国回来的哑姑在照看!”
“在去将郡中有名的大夫过来为殿下请一道平安脉!另外在去人伢子那寻个机灵丫头一同照看殿下!”
“先前属下就有意寻人照看殿下,但殿下回绝了!怕是这次也是同样不肯收下吧!”
“我知道了,先去请大夫吧!”
萧子显说完后,一旁的属下就抱拳告退了。
萧子显叹着气,回过身来,朝着驿站中一间屋子望了眼。
——
哑姑从楼下端了些清谈粥以及一碟简单的青菜,进到屋内时,只听见屏风后有一道轻缓的声音正诵着经文,佛珠相碰间还有些许轻咳的声音夹杂在其中。
她把饭菜放置在桌上后,越过屏风向屋内那道诵经的身影走去。
清瘦的身形,只着了件在朴素不过的青色衣裳,发间单用只木簪将一头乌发挽着,身上也并未佩戴什么金饰,却在腕间别了串佛珠。
哑姑过来时,女子才缓缓睁开双眸,就像那万古不变的长夜,透不出半点波澜。
她只是凝眸望着面前端坐的小尊佛像,双手合十抵在额间,虔诚而神圣。
哑姑在一旁用手比划着:“殿下,用膳了!”
哑姑人如其名,早些年在谯国被人用药毒哑了嗓子,承蒙公主不弃,请了名医也只保住了这条命。知她不能言语后,身边之人多称其为“哑姑,”久而久之“哑姑”这名号便延用下来。
李幼恩眉眼淡然,好似飘忽遗世的仙女,不食半点人间烟火气,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飞仙而去。
可这姣好的面容下,总压不住那股隐约的垂死之气。
她并未有起身的打算,不得已,哑姑又相劝着:“殿下!饭菜该凉了!”
在哑姑再次提醒后,那如定海神针的身形动了动,瞧见她移动,哑姑连忙上去扶着她站起身来。
李幼恩拍拍她的手,“无事!”细心安慰道。
哑姑扶着她坐到桌子旁,将厨房端过来的饭菜放到她面前。
李幼恩望了眼饭菜,问道:“你可食用过了?坐下来再吃一些吧!”说着,将饭碗望哑姑处推了过去。
见此状况,哑姑立马摆手表示:“殿下快些吃吧!奴已经吃过了!”
日子相处久了,对于哑姑比划出来的手势李幼恩都能知道七七八八。
见她拒了,李幼恩端着那晚清粥默默喝着,桌子上的那碟青菜也没动,只是喝了两口粥后就放下了碗筷。
哑姑一脸心疼的比划着:“殿下再吃些吧!”
李幼恩原本就很清瘦,加上这几日染了风寒的缘故,整个人就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她摇摇头,道:“我已经饱了,吃不下了。”
哑姑听罢不死心,端着碗想要再劝劝,就在这时候,屋外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李幼恩示意哑姑将门打开,哑姑放下碗筷,走过去将屋门打开。
只见眼前站着的是萧将军手下的人。
“哑姑,将军特命人将大夫请了过来为公主号上一脉!”
他言语恭敬,微低着身子,手中还拿着药箱。
身后的大夫屈身不说话。
哑姑让开道,示意两人进来。
两人迈进屋子时,哑姑先一步到李幼恩跟前禀报。
“殿下,萧将军派人前来请脉了!”她比划道。
她眉眼低垂,轻张薄唇,缓缓开口道:“我知晓了,将此处收拾了吧!”
哑姑连忙将桌上李幼恩吃剩下的东西收拾好,端到一楼厨房处。
连惊此前接触公主的机会并不多,主帅将人交托到他们将军手里至今,他们这些人也不过只见了公主几面。
连惊觉得这种娇滴滴的公主对于他们而言就是累赘,一路上也颇有微词。
但当他真正见到这位从谯国接回来的和亲公主时,还是恭恭敬敬的向着她行了礼。
“末将见过明懿公主!”
“草民见过公主!”
李幼恩轻“嗯”了声,“即是过来请脉的,那便开始吧!”
老者听罢,起身从药箱里拿出东西准备就绪后,李幼恩主动伸出手搭在脉枕上,再盖上一方白帕子后,老者这才开始为公主号脉。
连惊在老者起身的那刻也同着一同起身了,此时安静的站在旁边。
老者眉头紧缩,表情凝重。
这一幕正好看在连惊眼里,开口问道:“可是有何问题?”
老者颤巍巍收回自己的手,将东西一一收进药箱之中,回禀道:“回大人,殿下的咳疾乃是陈年旧疾,至于……”
旧年的咳疾犯了,也无甚大事,连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