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虽然不大,却五脏俱全。床铺干净,铺着还算柔软的床垫,墙边还嵌着一台看上去就很高级的自动医护终端。临时住所的布置显然参考了无数“极简生存类”资料包,几乎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击中战后修整的需求。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便利得有些夸张了。”
“不仅是便利,而且很安全。”帮着将铃木茂扶到一旁的床铺躺下,白子再次拍击着她的手鼓使用起了她的法术,“这是大赛主办方配置的安全屋,除了我给予了权限的你们以外别的人可是看不到它的。”
“这里看上去可不便宜……”尹希走进算不上宽敞但绝对足够干净的卫生间,将因长时间未能清洗而有些粘腻的手用水流反复冲洗。
“积分这种东西就是要拿来用的嘛!更何况这次的修整时间特别长,你们也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距离铃木完全恢复看样子还需要一些时间,白子回过头看向尹希问道:“希希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了,”尹希摇摇头,“我先去外面等等齐遥。”
时间回到当下——
带着齐遥走进安全屋后,面对关切迎上来的白子,齐遥再次以一样的理由回绝了她帮忙治疗的提议。
相比起尹希第一次走进安全屋的讶异与手足无措,齐遥要显得轻车熟路得多。
他直接走到墙角的医护终端前,输入了一段指令。一道淡蓝色光幕浮现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份“基础外伤处理包”。
看了一眼正倚靠在床铺处的铃木茂,他选择走向一旁的折叠靠椅处坐下。
“辛苦了。”、“对不起……”同步响起。
原本因歉意垂下了头的铃木茂闻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辛苦了。”齐遥说道。
没有想到对方会只是重复刚才所说的话,铃木茂只得再次细化了自己的问询:“我……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这么说?”
大概是因为想起了月林的咆哮,他再次垂下了头去,无力的手奋力攥成拳砸在自己的腿上:“为什么不怪我把你一个人丢在了关卡里……”
齐遥歪了歪头,似乎是牵动到了肩膀上的伤口,下意识“嘶”了一声。但他只是用阐述的口吻说道:
“但看上去你保护好了他们。”
“所以,辛苦了。”
眼泪顺着铃木茂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最终他低下头哭得泣不成声。
那是在被反复撞击时未曾夺眶的泪;是在被月林质问时未曾表露的委屈;
是在无数个机械循环、不曾被给予拥有个人情绪的日夜里,日积月累的疲惫与不甘。
面对铃木茂的恸哭,其余几人互相看了几眼面面相觑。
白子走到他的身侧,轻轻拍着他的脊背试图安慰着他的情绪。
而尹希则走到齐遥身边,辅助他处理身上的伤势。
脱下刚换上的崭新风衣,透过紧身的黑色内衬,齐遥肩膀上的接缝处隐隐渗出些许血迹,那是机械义肢与皮肤之间的连接位置。
环视一下四周,齐遥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用低如蚊蝇的声音低声说道:“冒犯了……”
随后缓慢脱下来染血的紧身上衣。
黏着血迹与烧痕的布料被慢慢脱去,与之相对应的是绯红漫上了齐遥的耳根。他略微侧过身去,却不知那线条分明的背肌反而因此被尹希一览无余的尽收眼底。
随着他的动作,本就未愈的创口再次开裂。血液顺着肩胛骨的弧度滑落,在屋内暖黄的光线下映成一道殷红的痕。
他的身形称不上魁梧,却处处藏着锋利克制的力量感,像一把打磨已久的刀,锋藏于鞘。只是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有着太多大小不一的违和疤痕,或新或陈,破坏了这种纯粹的美感。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尹希,你是一个经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是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尹希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她用一块棉团抵上了那道血痕,轻轻擦去那道血迹,大概是因为微痒的触感,惹起了齐遥的一阵战栗。
事实上,齐遥也确实没有过分逞强。除了那道肩膀上的撕裂伤口外,他身上倒是并没有过于严重的外伤。
为自己的伤口消毒后,他从处理包中拿出一个像手电筒一样的工具。将它紧紧贴合在自己的伤口上,他闭上眼去按下上面的按钮。
像订书机一样的钉针穿透他的皮肤,将开裂的部分重新钉合在一起。
在完成全部的钉合后,他在创口处撒上些药粉,贴上了医用敷贴。
“帮我拉一下这个。”他把纱布的一端递给尹希,随后娴熟地为自己包扎好了伤口。
他真的很熟练,对于处理外伤这件事情完全是一气呵成。到底是要经历多少次多么严重的伤痛,才会如此麻木与娴熟呢?
不要过度联想、不要多管闲事,尹希告诫自己。
却还是用沾了消毒水的棉签擅自触上了齐遥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