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算我多嘴问,我姓……狐,名玥。”
狐玥打量了一眼卫瓴,“你多大?感觉我应该比你大。”米粥又炸开了一个泡,狐玥抽出个长勺搅和锅底,边搅和边问。
“十五。”
狐玥倏地看过来,“叫姐!”
卫瓴嚼酸梅的腮帮停下,被吓了一小跳,腮帮子鼓鼓的。
狐玥见她愣住,凑近些,指指自己,“我十八了,周岁十七,我比你大,快叫姐姐。”
卫瓴慢慢咽下去口里的酸梅。
米粥咕噜咕噜响个不停,好在狐玥没揪着不放,把卫瓴刚用完的碗拿起来,“粥行了,我给你盛这碗里?”
卫瓴的头立马摇成拨浪鼓,“不要,全是药味儿了。”喝一碗药就够了,她不想饭也苦。
“哦,那行。”
狐玥将勺子悬在碗上方,弯眉一笑,像只狐狸,“那你得叫什么,嗯?”
“?”这人是什么路数。
“而且不叫没有梅子吃了,你这药约莫着,一、二,一天两顿,还得喝个把月。”狐玥撅嘴坏笑着摇了摇头,“都是我好不容易腌出来的,可不是谁都能吃上,你出去问问,他们谁吃过?”
卫瓴肚子饿了,看了眼汤勺,又看向狐玥,目光里已经有了几分求饶,更多是无奈。
“舀进去喽,舀进去喽。”狐玥抬高勺子,作势就要往碗里倒。
“哎——,好吧……玥姐姐。”
“嗯~~”狐玥把脸偏去了暗处。
“笑就笑吧,别藏着掖着了。”卫瓴无声叹了口气。
“咕噜。”勺子一翻,丝滑粘稠的米粥进了药碗。
“不是叫了就不用这个碗了吗?”卫瓴抬头看向她讨说法,有些哀怨。
“我可没说。”狐玥冲她单眼眨了一下,狡黠又无赖。
“……”
见卫瓴哑然,狐玥得逞地乐了,“行了,别苦着脸了,这碗不是给你的。”
又掏出一个碗,盛得差不多递过来,“逗你呢,这才是你的,哈哈哈哈,趁热喝了吧,当晚饭了。”
“多谢。”卫瓴接了,目光逡巡半圈,方问,“没勺子吗?”
“勺?”狐玥看了一圈,“好像还真没有,你直接捧碗喝吧,捋着碗边儿喝还凉得更快。”
“捋着碗边儿?”卫瓴没听明白。
"对啊。"狐玥捧起来碗,低头顺碗沿儿,隔空示范,“你这样喝一口转一下,贴着个新边儿它不凉得更快吗?”
碗又落入卫瓴手中,“哦。”手指挪至不烫的地方,粗糙碗口有轻微的不对称,粥面一层香醇米膜,卫瓴试探小嘬一口,直接将米膜喝进了嘴里,整张要掀起来,赶紧咬断了,在嘴中细嚼慢咽,丝滑得如石上青苔,齿颊留香。
“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狐玥端盛粥的药碗起身,“喝完你先睡。”
她突然弯下腰,凑近一笑,神神叨叨地说,“不要乱跑,晚上外面可是有专吃你这种小女孩儿的妖怪。”
卫瓴瞅一眼她手里的碗,反问,“那你是去给妖怪送饭?”
“对喽,告诉它垫垫,别来吃你了。”狐玥冲她一笑,面上明媚,似是心情极佳,扭头出帐去了,脑后的缀辫马尾轻快甩过。
真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人,卫瓴心道。
不知道真如表现出的好相与,还是藏得深。
卫瓴端着碗去掀开了一点帐门,外面有巡夜的人,铁火盆照明,火把穿梭,明哨有好几处,狐玥的背影绕到一处帐后面去了。
卫瓴轻摇手中饭碗,碗面上的热气打散了。
她喝完粥便上了床,将大氅盖在被褥上方,躺了许久四肢依然冰凉,翻了个身面向内侧,睁开了眼,她躺在帐内晦暗、光明逐渐消失的边缘,背对火光。
闭上眼全是刀光剑影,她根本睡不着,甚至手脚心一直在冒冷汗。
卫瓴将被子握在脖子处,这样感觉能安心一点。
漫长的夜,恐惧仿佛随黑暗一同自谷深处爬上来。
好冷,双腿蜷曲缩到身前。
不知过了多久,狐玥回来了,卫瓴闭上眼,听见背后传来搬弄东西的声音,火被灭了,期间出去了一趟,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狐玥坐在了床边,一阵窸窣后,她掀开被子进来,躺好把卫瓴背后的被褥掖了掖,不小心碰到卫瓴的脚,嘶了一声。
小声儿嘟囔,“天爷,这么凉,扎死了。”
卫瓴眼皮滚动,不动声色把脚移开,向上缩了缩,以免再不慎碰到狐玥,她的手脚常年不温,到了冬天更是离不开炭盆和汤婆。
狐玥背对她躺下,过了好一会儿,卫瓴以为她要睡着的时候,狐玥掀开一点被子,从缝里钻出去了。
“嘶——冷,嘶哈——”
“哗啦啦。”昏暗中传来倒水的声音,原来喝水去了。
“冻死了。”狐玥喝完便回来了。
诶?
狐玥掀脚底下的被子干什么?
凉气从脚底下灌进来,卫瓴下意识缩起了脚。
“你醒了啊?”狐玥见卫瓴的腿缩上去了,于是抬头问,手里依然提溜着被子。
卫瓴在黑暗中撑起上半身,她心中警铃大作,“你干什么?”
她上次昏迷醒来就被换了脸,这次这个叫狐玥的又要趁她睡着做什么?卫瓴又往后缩了缩,浑身紧绷,随时准备跳下床。
“啊,我试着被窝里太凉了,你躺这么久都暖不过来,我给你塞个铜罂。”狐玥把手伸出来,赫然一个小口长颈,用羊皮包裹的铜壶。
卫瓴感觉头脑空了一瞬,视线慢慢落在铜壶上,戒备的眉头先是缩起来,然后又看回狐玥,眉头逐渐舒展,她的心底却皱起来了。
“嗯?不烫啊。”狐玥摸了摸,郁闷地嘟囔“是不是我掀开被把你冻醒了?你这觉也太浅了。”
卫瓴攥住了被子,感觉腿缩也不是,伸也不是,狐玥越说她的心皱得越厉害,像塞了一团乱麻,五味杂陈。
她舔了下嘴唇,有些心虚和愧疚,可是也卸不下防备,“我……”
“行了赶紧睡吧,我就塞个这个也睡了。”狐玥把卫瓴脚下被子重新塞好,打了个大哈欠,“累死我了今天,比你们提前赶了半天路,你估计也挺累了,明天天不亮就得上路,赶紧睡吧,等以后大雪把路封了就更难走了。”
“冻死了,冻死了。”狐玥脱了披的衣裳,嘀咕着钻进了被窝,背对着卫瓴把自己像虾米一样缩成一团。
卫瓴躺下,试探着伸出脚,铜壶驱散了被子下面的寒,内心却很不是滋味儿,像是有根棍入里捣了一圈,捣得乱七八糟,过了好半天,听见狐玥的呼吸逐渐规律,卫瓴悄悄回头看去。
被子里露出半个后脑勺,冻得耳朵都藏入了被下。
卫瓴无声叹了口气,躺好,脚悄无声息将铜罂推向狐玥,向后缓慢挪了点,贴上她,把温度过到狐玥有些凉的背上。
“嗯?”狐玥疑惑地轻哼了一声,却没躲开,大概以为卫瓴睡着了翻身呢。
暗处传来迷迷瞪瞪的抱怨,“唉,我都说了整个大床……”
卫瓴也闭上了眼,困乏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