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猜到了塔娜和丽姬要做什么。李琦玉感受到无声的撕裂,心脏像是死了一样。
明明刚刚重逢,明明昨日一切都还是那么美好。没有人告诉过她重逢之后那么快又要分开。为什么!为什么?
“丽姬。”塔娜自顾自地走着,一边引燃自己的内丹一边对着丽姬喊道。
坐在地面上的丽姬不可置信地看向一个方向,眼看着那处缓缓地走出来一个她思念了很久,很久,很久的人。脸上桀骜的神情被委屈、挣扎、不解代替。
“快散开快散开……”旁边的修士察觉到塔娜的意图,往后躲得很远。
“威力不小啊……”
“那个女人要自爆内丹……”
“怎么有两个蛊女?”
“快跑啊还在那里傻站着!这显然是想拉我们陪葬的……”
人群往远处散开,崖边空出很大一片。
但马伯考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如此情形竟还稳稳地站定在原地,他冲着塔娜不客气道:“你是谁?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见天衍宗的人群疏散开,塔娜忽略马伯考的警告得以悠闲地走到丽姬身边坐下。她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丽姬做这些只有一个理由,就是她。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她这个姐姐了。她知道她和她姐姐生来就是一体的。也许是因为妈妈怀她们的时候修了什么奇怪的功法,又或者是吃了什么奇怪的药,让她们一分为二。以贩卖小孩来挣钱,孩子多一个便可以得到多一份的钱。
姐妹俩相生相依,相死相灭。这就是为什么她在陵墓里苦苦等着死亡降临,而不是从一开始就自我了断,她还有念想,就是在外面还活着的姐姐。现在,塔娜知道丽姬已在生与死间做出选择,而她作为丽姬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又怎么可能当旁观者。
“塔娜……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我很想你……”丽姬嘴唇颤抖,声音也随之倾泻出惊喜和委屈。一开口所有的情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丽姬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控了,有些难堪。又或许,是被自己妹妹发现自己又干了坏事之后的无地自容。
塔娜伸手摸到丽姬已经开始苍白的脸,更显得脸上的花纹是多么的诡谲艳丽。丽姬顺势躺在了塔娜柔软的小腹上。丽姬这么多年来从感到像这一刻般安心、幸福。
“姐姐,你又和小时候一样,背着我偷偷闯祸了呀。”塔娜仔细地帮丽姬梳理耳边乱了的碎发。
“对不起,塔娜……”丽姬感到一阵心虚和酸涩。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塔娜笑着摸了摸丽姬被捅穿的伤口周围,心疼地问:
“疼不疼?”
“嗯。”丽姬闷哼一声,深深地喘着气,“有点疼。”刚刚在那群修士面前装作刀枪不入无坚不摧的模样,已经花完了她的全部力气。
“那就是很疼了。”
“塔娜,我跟你说。”丽姬委屈地诉状,“他们压根没打算放过我们两,不管谁去守墓,剩下那个都要被献祭……”
“怪不得。不过我也猜到了。这花开在你脸上特别好看……”
“谢谢……”
“别怕,丽姬,我永远陪着你。”
一阵刺眼的金光无差别扫射,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女人一瞬间神形俱灭。
“阻止她们!不——我的解药!”马伯考目眦欲裂。
其他的天衍宗修士躲得远远的才没被殃及,马伯考即使最后时刻起了结界隔挡了大部分,还是被余波震得耳鸣、目裂、内脏出血。不甘地喊完那一声,马伯考倒地不起。众人纷纷上前灌输各种灵丹妙药给他吊着命。
“宗主!”
“还活着还活着……”
“宗主你没事吧……”
……
那群吵闹的东西走了之后,李琦玉走到两人最后离开时坐的地方。那块地被炸得棱角、崎岖都没了,平滑得像被打磨过。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塔娜和丽姬居然已经离开了吗?她怎么感觉那么不真实?好像风里都还残留着塔娜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气息。
塔娜,塔娜,塔娜……李琦玉看着手中的蛇骨链,嘴里重复着。
为什么她那么冷静?她以为自己要大哭一场,然而并没有。她为什么觉得时间和自己都静止了,其实塔娜还在。在哪里?在陵墓里的玉榻之上逗着她的小蛇?在风清门和她捉迷藏?在床上和她聊天,谈到小时候……
在那崖边坐了三天三夜,李琦玉回过神来,确认塔娜是真的离开了之后,才起身离开蛇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