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吉?为什么不进来?”
尚吉这才从门外探头进来,半个身子还在外面,手放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说:“皇后殿下,我来负荆请罪。”
皇后被逗笑了:“你这回又犯了什么错呢?”
尚吉把身后空空的鸟笼拿出来:“我刚才想摸摸它,一开笼子,它就飞走了。”
半个时辰前,尚吉兴高采烈地提着鸟笼跑到御花园,走不多远,便见到一个比她大不少、已经束发的男子。对方也看见她了,停下来行礼。那人清瘦挺拔,如一颗劲松。
“尉迟信?你怎么在这?”尉迟信是大将军尉迟关的幺孙。
大将军本名尉迟固,“尉迟关”是美称,称赞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尉迟家战功显赫,随皇上一起打下江山,新朝建立后,尉迟固受封大将军,位同三公,地位如尚家一般尊贵。
“陛下召见祖父、父亲与我,我奉命送了些东西到东宫,刚要返回。尚小姐又在这里做什么?”尉迟信边说着,边走近了几步。
“东宫?”给太子的东西?“我当然是在这玩儿哪。”
尉迟信看到了那鸟笼,低头斟酌一下说:“尚小姐一个人么?我对珍禽也有一些了解,不如我陪尚小姐走一走?”
“不必了,”尚吉跟尉迟信并不太熟,她只见过他几面,没有什么交流,而且年纪差得比较远,聊不太来,“皇上与你祖父他们还在等着你呢,你去吧。”
尉迟信愣一下,没有坚持,行礼之后便离开了。
尚吉坐在石凳上,看着笼子里的鸟那光滑柔顺的羽毛,便想打开笼子摸一摸。她的头发并不像母亲那样乌黑亮丽,而是软软的带着弯,母亲说小孩子的头发就是这样的。
笼子刚打开,这么小小的鸟儿竟振翅猛地从笼子里飞出去了,一眨眼就没了影。尚吉绕着花园找了三圈都没有找到,只好回去向皇后赔罪了。
尚吉把事情告诉了皇后,省去了见到尉迟信那段。
“既是如此,那便惩罚惩罚你吧。”
尚吉趴在皇后膝上泪眼汪汪盯着她。
“罚抄吧。”
尚吉噘嘴:“又是罚抄。”她真是罚抄专业户。
“还是想禁足?”
“尚吉领罚。”唉,不禁足就行。
“你呀,可是相府的大小姐,可不能老是犯错挨罚,成何体统?”皇后有些拿她没办法,殷夫人每每与她说起管教尚吉的事就扶额叹息,“你母亲的蝇头小楷堪称一绝,你就是缺些耐心。”
尚吉又想起刚才尉迟信说给陈启送东西,就随口问道:“太子殿下也罚抄吗?”
“启儿比你沉稳,责罚少些,但也重些。”
“是因为殿下跟我一起闯祸,所以他也受罚吗?”
“你们年纪尚小,儿童天性就贪玩,不会给很重的责罚的。”
尚吉点点头。
她确实爱闯祸,但她不想陈启因为她而受牵连。
那时的她没想到自己后来会亲手伤了陈启,而且不止一次。
皇后摸摸尚吉的脑袋。
其实她从来不在乎尚吉那些调皮吵闹,她只觉得可爱,她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这样一副不管不顾、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半晌之后,她问:“小吉,你想当太子妃吗?”
“太子妃是什么?”彤色的缎带垂在耳后,尚吉睁着大眼睛看皇后。
“你长大就懂了。”皇后替她摆正腰带,没有解释,对站在门边的念冬摆摆手,“好了,本宫要歇一会,你到长乐宫去,跟太后说说话吧。”
“好。”尚吉握住念冬的手,向殿外走去。
皇后看着尚吉小小的背影。
鸟儿飞走就飞走了,她真正希望永远留在身边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