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从没有人这样晾过他,季千帆是第一个。看着季千帆和那男的热情洋溢地聊天,他觉得心脏仿佛被人改造成魔方,变态地扭曲起来。
心理扭曲的年轻人走到二人面前,突兀地插入对话,“季叔叔,咱们多久回家啊?”
季千帆眉头皱了皱,他明明已经叫人自己打车回家,小孩为什么不走呢?
刘嘉润浅浅笑着,觉得郑时宇很活波,与他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季老师的学生,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郑时宇露出假笑,“没有,怎么会呢,不过说来,你记忆力还真是好,这么多年了,还记得他。”
季千帆不知道郑时宇在这里说这一堆话是什么意思,他想着给郑时宇打辆车叫他先走,于是把人拉到一边。
“我给你打辆车,你先回去吧。”
“我自己知道打车,你和你的学生慢慢聊去吧。”
郑时宇说完,气鼓鼓地走到路边拦车,拦到车后不愿再看季千帆一眼。
他知道老男人在赶他,他又不是非得老男人护送才能回家。
第二天,季千帆明显觉得郑时宇看自己不顺眼了。每次他出办公室都会收获年轻人的一记白眼,那个白眼翻了差不多有三百六十度。
如果是因为刘嘉润的事,那么他只能抱歉,因为他无法抛下他患有抑郁症的学生。
上次在厕所外,刘嘉润告诉他自己患上抑郁症,无法再在现在的公司干下去了。没了工作,他身患重病的母亲就没办法再治病。他二话不说给刘嘉润转了五万块,帮他渡过难关。
这一次又见到刘嘉润,他一眼就看出年轻人的脸色比上次更差,他追问了许多,最后知道原因是刘嘉润的妈妈去世了,这一次打击,令年轻人更加心碎。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学生,只叫他有任何需要给他打电话,他一定尽全力帮助。但年轻人没再麻烦他,甚至把上次借的五万元还给了他。
“为什么?你不是辞职了吗?”
“还没有,辞不掉,我的老板不放我走。”
他的学生这样说道。
看见郑时宇,季千帆想到小孩也是失去了妈妈的,顿时对他产生了怜悯之心,对于过往种种不敬都不想再追究。
他走到郑时宇办公桌前,看见故作镇定的年轻人抖了一下,不禁挂上笑意,“昨晚把你一个人抛下了,是我的不对,我请你喝咖啡怎么样?”
郑时宇没想到季千帆是出来给自己道歉的,一想到其实昨天谁都没有错,只是他太任性了,就有些挂不住面。如今季千帆给了他一个台阶,他必须马不停蹄地下。
“我要喝卡布奇诺。”
“行,我去给你做。”
看着走去茶水间的老男人,郑时宇说不出的感觉。那杯咖啡还没送到他手上,但心却开始暖了。
郑时宇这几天和季千帆的关系缓和,心情眼看着好了,但又被前男友姜方鸣烦上了。姜方鸣是个富二代,才从国外回来了。不知从哪里要到了他的电话号码,开始整天纠缠他,妄图再续前缘。
他对姜方鸣早已没了感觉,又害怕姜方鸣纠缠被郑明瞧出异常,所以每天都忧心忡忡的,季千帆布置的任务,也没心情仔细做。
这天郑明和季千帆与上次来的客户签合同,客户美滋滋地签下合同,甚至没有留下来吃一顿饭。
两人都觉得觉得奇怪,等客户走后翻看合同的时候才发现有个价格的十分位错了,算下来公司会因此少赚两百万。
“一定又是那小子不上心。”
季千帆知道郑明没有真正怪罪郑时宇,他是年轻人的上司,一切数据都得经过他审核,所以郑明的这番话其实是在点他。但合同签了,又不能求着客户改回来,损失只能自己承担,这里少赚的钱,只能在其他地方赚回来。
“对不起郑总,我大意了,这些损失,我看看能怎么补救。”男人话说得诚恳。
“去你的办公室聊一下吧。”
郑明跟着季千帆来到他办公室外,看着正在发呆的郑时宇,给了年轻人一拳,铁青着脸把人叫进了办公室。
“今天的合同是不是你准备的?”
“是我准备的,怎么了?”
“你知道每个产品的价格少两分,咱们得损失多少钱吗?”
郑时宇见郑明脸色难看,自知合同的价格出了问题,但不敢承认错误,装出顽疾未愈的样子,咳嗽了一声:“我前天感冒了,这几天脑袋很晕,虽然合同是我准备的,但也应该有人给我审核一下呀。”
“是我,不好意思,这次是我的责任。”男人又诚恳地道了一次歉。
郑明见季千帆再次承认错误,没再说什么,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打量了郑时宇几遍,表示对他的做法很生气。
晚上回家的时候,年轻人被老子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你这么大一个人了,做错了事居然还不敢承认错误,只知道把过错推给别人。今后你坐到我这个位置时,又把责任推给谁呢?”
“我今后不会了。”
洛梅不舍年轻人委屈,帮腔道:“行了阿明,少赚两百万而已,总得给孩子一个成长的机会,不是吗?”
看着自己的母亲帮着臭小子说话,郑明也不想再多说什么,气呼呼地上楼去了。
郑时宇有点感谢季千帆没把自己供出去,其实男人那几天有点忙,交代过他要核对合同的每一条信息,他没上心,所以才酿成大错。
但他又有些生气,因为觉得季千帆很装。表面上自己揽下错误,富有责任的样子,心里面不知怎样嫌弃他呢。
所以在第二天,郑时宇和季千帆相遇在茶水间时,年轻人对老男人没啥好脸色。
“你明明知道是我的主要责任,怎么不给我爸说?”
看季千帆慢条斯理地接咖啡,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意思,郑时宇急地把糖抓来吃了。
“说出来干嘛,出了错,怎样补救才最重要,怪谁不重要。”
“你那几天很忙,所以让我核对合同,你可以实话实说的。”
季千帆看了郑时宇一眼,越发觉得他像个笨蛋。明明想整他,却又总是心软,暴露自己。小孩没城府的样子,越看越可爱。
其实价格弄错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于他和郑时宇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可以说是柔软的缓冲。小孩总是看待仇人似地看待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他不愿成为小孩的仇人,只想像长辈一样教导他。
“不用了,问题产生了逃避是没用的,你年纪还小,或许害怕被父亲呵斥责骂,但我希望你能成长,今后犯了错有勇气承认。”
看着走远的人,郑时宇突然心里涌过一阵暖流。这几次折腾季千帆,他都没看见男人崩溃过。四十多岁的人情绪如此冷静、沉稳,面临什么事都好像不害怕,面对什么难题都游刃有余。他承认自己很羡慕,也很向往。在他心里季千帆越来越不像他的仇人,而是像他的老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