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住扑进怀里的郑时宇,季千帆没忍住吻上年轻人的额头。郑时宇满脸笑容地抱他,亲吻他,叫他品尝到甜蜜。这种甜蜜来自于爱情,他很明白。他体内的那颗心像是被火焰灼烧,紧紧地绷起来。
刘嘉润的那通电话虽然当时没叫季千帆想太多,可事后回忆起来,总是觉得年轻人的语气不太对劲儿。赵贤书那种暴力的性格,他的学生难免不受到伤害。告诉郑时宇自己的顾虑后,年轻人叫他再与刘嘉润联系,必要时把人从海边带回来。
于是他又打给刘嘉润,一直无人接听。
“还是没接。”
郑时宇的心跟着季千帆一起悬起来,思考良久,坚定道:“那我们就去海边找他,找到他,你才能安心。”
“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别把我想得这么小气好不好?事不宜迟,我去收拾衣服,咱们明天就走。”
商量好的二人立刻分工明确,季千帆订机票,郑时宇收拾衣服,仿佛生活多年的夫妻,默契十足。
看了眼天气,后面都是雨,年轻人便想为季千帆找几件厚的衣服。翻箱倒柜,总算找出几件,也看见压在衣服下的照片。
每张照片里都是年龄二十出头的三人。他的妈妈黄雅雯站在中间,季千帆和郑明站在两旁。三人年轻时帅的帅,美的美,十分养眼。站在油菜花从中,笑容灿烂。
照片背后是一行小字——2002年与雅雯、阿明留影于油菜花田。
准备将照片放回去时,却从中掉落一封信,泛黄的信纸,也像油菜花,似乎还散发着田野的芬芳。
是男人收到的情书吗?
带着好奇展开信纸,是一排排俊秀的钢笔字,写得认真、谨慎。
「亲爱的雅雯,展信平安,见字如面。我从未发觉大学四年过得如此之快,分别的时刻就要到来……我不善言辞,但在这分离之际,还是想将心里的想法告诉你,我喜欢你。如果你也有相同的想法,请告诉我,我将万分欣喜。」
落款,季千帆。
读完信件的年轻人像是被抽去所有力气,扶着衣柜慢慢蹲到地上,又反复浏览那封信,不知不觉泪湿眼眶。
季千帆居然给他的妈妈写过情书,也就是说在二十年前,那人喜欢上他的妈妈。而那人如今喜欢上他,难道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点儿母亲的影子吗?
不愿意相信这个答案,郑时宇抱着腿呜呜哭起来。
见人久久没出来,又有哭声传来,季千帆快步走进卧室。一进门,便看见坐在地上哭泣的郑时宇。
“怎么了?”
蹲去那人身边,却被那人手里的东西定住,叫他不能动弹。
他写给黄雅雯的书信,怎么被郑时宇攥在手里?那人应当是……是看完了吧?
“你看完了?”
“看完了。”
郑时宇抹干眼泪抬头望着季千帆,心中犹如一百根针扎。妄图从男人眼里看清自己的模样,可无论如何都出现他母亲的脸庞。
“你喜欢我,是因为喜欢我母亲的缘故吗?”
看着郑时宇含泪诉说,季千帆心被揪紧了。想要抓住年轻人,却被人甩开手。
他要怎么解释自己才能让郑时宇相信?他喜欢的明明是那个小他二十岁的小孩,可到如今这个地步,就算有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我年轻的时候确实喜欢过你的母亲,但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我喜欢的也只有你。”
“之前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母亲吗?”
“可能是一部分的原因,你是他们的孩子,我对你好也是一个长辈该做的。”
郑时宇变了脸色,将信扔给季千帆,“如果我没发现,你就会瞒我一辈子。你对我母亲的爱,比对我的还要长。我像个没有灵魂的寄托,被你用来安放喜欢我母亲的那个季千帆!”
不知从哪里解读的这层意思,季千帆慌了神,“不是的时宇,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讨厌死你了!”
郑时宇一阵风似地冲出家门,留下他写的那封情书。信纸上哪里还有什么香味,只有淡淡的霉臭。
“时宇……”
颓唐地坐在地上,心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是跟着刚刚跑出家的年轻人一起走了。
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他还能挽回年轻人吗?告诉那人,他只爱他一个,那人还会相信他吗?
季千帆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现在这个时刻比他知道黄雅雯与郑明交往的那段时间还要难熬。
已是半夜,外面风大,季千帆找得有些疲惫。易珂的酒吧今晚没往日热闹,他认识的人,今晚一个也不在。不知道郑时宇还能去哪儿,但十分担心,于是给人发去短信。
「快点回家吧,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我不回去」
「回来好吗时宇,我可以向你解释清楚」
「我现在不想听你的解释,你别再发了」
知道郑时宇的心很乱,而他的心又何尝不是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黄雅雯在他心里的位置逐渐被郑时宇替代。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孩与安静文雅的黄雅雯是两个极端,一点儿相似之处也没有。要说他真正发觉自己喜欢上郑时宇,是在那人出柜的那一晚。
勇敢的年轻人在他脑海留下挥之不去的身影,从那之后就一直在他心里开凿,为他凿出一个易碎的玻璃城堡,来收纳他漂浮不定的灵魂。
不知道做什么的季千帆一个人在外面游荡,不知不觉来到一栋楼前。白色的三层小楼是闹市区里的清净的存在,门上张贴着旺铺招租的广告。不知道谁会来租下这么大一栋楼,沉默着走过,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玻璃城堡……”
广告被他马不停蹄地揭下来。就是这里了,是他完成郑时宇梦想的地方。他会守在这里等年轻人回来,好告诉他他有多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