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禹卿把夏蕊蕊送回酒店就开车回家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刚刚侍者给他们拍的拍立得,想到吃饭的时候,夏蕊蕊给他夹的鸡腿,有些失神。
高中的时候学校两周放一次假,每次放假沈禹卿都是能不回家就不回家,尽量住在宿舍里。
但因为那个月的生活费都花完了,姑姑也没有再打过来,放假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坐客车回了一趟姑姑家。
他站在姑姑家前,过道里的小灯亮了又灭,他站在黑暗中,过了很久才敲了下门。
“谁呀。”
沈禹卿没有说话,而是又理了理衣领,等待着门内的人给他开门。
西京市老式的房子都是木门外有道铁门,姑姑从铁门里看到是他,倾身打开了铁门。
“是禹卿啊,快进来。”
听到姑姑还算热情的口吻,沈禹卿提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
“麻烦姑姑了。”
进门后,他扫了一眼,发现姑姑一家正在吃饭,桌上才5岁的堂弟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姑姑把堂弟抱起来,神色温柔:“叫哥哥。”
堂弟奶声奶气地笑着叫哥哥,沈禹卿看着他,笑了笑。
“禹卿啊,你过来也没吃饭吧,正好在家里吃吧,省点是点。”
说着也不管沈禹卿答应不答应,转身就去厨房里给他盛了一碗饭。
“来,趁热吃。”
沈禹卿双手接过饭碗,又去厕所洗完手才回来。
因为是在别人家,他只就着自己面前的一盘菜吃。
“来,我们威威吃个大鸡腿。”姑姑说着就从肉菜里把鸡腿挑出来放进堂弟的碗里。
沈禹卿继续低头吃菜,没有抬头。
突然姑姑把一盘青菜放到他面前,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我们禹卿也多吃点蔬菜,青菜吃多了对身体好。”
闻言沈禹卿的背脊有些僵硬,下意识看向自己刚刚一直在夹的那盘菜,卷心菜炒肉丝。
他刚刚虽然一直在吃那盘菜,但是他其实并没有夹多少肉丝,而是一直挑着卷心菜吃。
他没有抬头,低声道:“谢谢姑姑。”
等吃完姑姑夹的那一筷子青菜,他后来就一直在干吃米饭。
等吃完饭,他又去厨房把碗筷洗了。
出来以后,姑姑正抱着表弟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把手上的水渍擦干,拿起地上的包。
“姑姑,我先走了,回学校还得赶作业。”
闻言姑姑看着他,表情还是一开始的温和:“这样啊,那禹卿,那个生活费还够用不......”
她顿了顿:“你爸妈去世后留下的保险金,交你的学费已经花的差不多了,你姑父最近手头又有点紧......”
沈禹卿神色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生活费够用的。”
“那就好,趁着天还没黑,快回学校吧,别赶不上客车了。”
“嗯。”
等把铁门合上,沈禹卿才感觉彻底放松下来。
他又坐着最后一班客车,回到了学校。
等他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晚上6点了,食堂里还没有多少人。
沈禹卿背着书包坐在食堂二楼角落里的长凳上,神色疲惫。
食堂二楼还没有开灯,他又坐在角落里,没有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连他自己也看不清,但他觉得一定很狼狈。
夏蕊蕊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当时的自己还在为接下来的生活费,而想尽了办法的时候,她出现了。
“沈禹卿,你在这啊。”她的声音雀跃,脸上是一贯的笑脸。
不管什么时候,又或者遇到什么挫折,夏蕊蕊看起来都很开心。
是个活得像个太阳般热烈的人。
每次见到她,沈禹卿都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开心的事情,能让她无时不刻不是开心的。
因为她的明媚总是衬托得他更加阴暗,他在初见她时便极为排斥,也更加讨厌她。
在和她同桌时也极为厌恶她,但他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被她吸引。
他排斥她却又被她吸引。
如此复杂又矛盾。
但即使他时不时地,向她释放着抗拒的信号,她却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高一开学分班完没多久,他因为高考状元的缘故,被安排为新生代表发言。
升旗仪式结束后,他回到教室,在座位上屁股都还没坐热,前桌的夏蕊蕊就转头看他。
那是她第一次跟他讲话,像是第一次注意到他一样。
她先是问他要修正带和橡皮,铺垫了许久,才直奔主题。
她的笑容张扬,眼神里带着势在必得:“沈禹卿,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啊?”
早在她的眼神里,他就看穿了她的目的,闻言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
沈禹卿记得自己说的原话应该是——‘我喜欢聪明的伴侣。’
她永远不会知道,早在她踏进这间教室的第一眼,他就注意到了她。
这个班级里他最先记住的名字,也是夏蕊蕊。
他不喜欢她的明媚,也不喜欢她记不住他。
因此,他嘲讽了她。
别人向他表白,他最多选择冷漠以对,却从未阴阳过对方。
但不知道为何,对着夏蕊蕊,那句嘲讽便脱口而出。
他原以为两人自此不会再有交集,谁知她的脑回路却比别人清奇。
似乎是耿耿于怀当初他的拒绝,像是叛逆期的小孩一样,她一心想要拿下他。
为此,即使他每次冷漠以对,她却总是像是不会受伤一样,下一回也义无反顾地冲上来。
他虽然不知道这是她的胜负欲作祟,但她热烈的追求,他一直选择性忽略。
但今天他太累了,也太饿了,往日里的铜墙铁壁被撕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他看着夏蕊蕊懒得和她周旋,他没有说话,无声地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沈禹卿,我刚刚在校门口就看到你了,你怎么也没回家啊?”
她自来熟地坐到他的对面,语气听起来带着些许抱怨:“我叫了你好几回你都没回我。”
“没听到吧应该是。”沈禹卿用手捂住腹部,试图减轻胃部的疼痛。
有饭桌挡着,夏蕊蕊看不见,也不知道。
他放空自己的大脑,试图让自己忘记饥饿。
饿一顿就好了,没事的。
“沈禹卿,我请你吃饭吧。”
夏蕊蕊开口的很突然,突然到沈禹卿忘了掩饰自己眼里的惊讶。
但是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迟疑了一刻,眼神有些复杂:“为什么?”
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是看穿了我的窘困吗?
夏蕊蕊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而是直视着沈禹卿看向自己的双眼:“因为我要追你啊。”
她说的理所当然,就好像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虽然这个回答很离谱,但是他却松了口气。
还好。
“不用了,我还不饿。”他说的很平淡,他虽然讨厌她,却不想利用她的喜欢。
他有他的骄傲,穷困潦倒也不会出卖自己的灵魂。
倒是对面的夏蕊蕊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古怪。
还不饿。
那为什么要来食堂?
沈禹卿也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漏洞,但他没有解释,见她离开也没有挽留。
直到夏蕊蕊一个人端着两个餐盘的饭过来,他才抬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