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腧擅长走夜路,尤其是有阑江派追杀的夜路。
他自出了唐门之后,整整被阑江派追杀了三年,后来可能那些人倦了,亦或是他们师徒太过难缠,欠阑江派的债好像就此消了。
但是阑江派不再追究,唐腧自己却咽不下这口气。
阑江派这些人,怕是黑的玩腻了,想将自己洗白,一个专门的暗杀组织,摇身一变成了江湖正道之光。
只是他们所正的道,都是踩着太湖派的血肉而铸成的。
唐腧对所谓的江湖正义没什么了解,只是了解这个门派,阴毒损招无所不用其极,唐腧几次三番差点折在他们手里。
所以阑江派的道,他自然是要挡一挡的。
阑江派杀太湖余孽,他便救。
所谓太湖余孽,杀到如今,剩的最多的不过那些想要一夜成名而错投太湖的普通人。
太湖汇集天下英豪,有本事没本事的都想带一个太湖门生的名号,如今有本事的逃了,剩下那些如羔羊般待宰。
唐腧只将无常练到第二重,救的人远没有他们杀的多。
如今绵川下的这场凶案,阑江派的人上下嘴一碰,便只说是太湖余孽所做。
那些羔羊,哪有能力犯下这样的凶案。
人心两面,不过是有些人只想黑的更黑,白的更白。
其实黑白混沌,根本分不清。
就像他如今走的夜路,江水微明,暗夜幽深,他于其间信步闲庭,等着那些人过来。
他与阑江派打交道多年,太知道那些人是什么品性,他当着众人的面驳了几句,就一定不会放过他。
枯枝簌簌作响,鸦雀惊声,疾风拂面,还是原来的老样子。
空气中的腐臭席卷了他的鼻腔,但他早有准备。
用毒,唐门才是行家。
长剑出鞘,凤鸣之音,归雁宝剑已然是他的了。
他跟着师父浪迹了几年,师父喝了数百壶酒,忽而觉得没了滋味,非得要下酒菜。
师父爱吃鱼,天下江河的鱼,他都能替师父弄来,可师父说不是那一尾。
他也不知师父到底要吃什么样的鱼,只是察觉他们师徒缘分或许尽了,师父将宝剑交付与他,算是补偿当年割耳之恨。
他不恨,更不要什么补偿,但师父却说他累了。
所以到如今,只剩他一人。
那把剑救了他无数次,可这一次,到了他自己手里,却有些无力回天。
阑江派扩大了不少,不少人趋之若鹜,难免有些真本事的。
这一波人十分棘手,月下光华如练,长剑落地弯折,散开一层沙土。
可沙土后又挥出一把剑来,那剑凌天之气,划破夜空,气贯长虹,持剑之人却矮小瘦弱,像一个孩子。
青衣散落似莲,黑瞳如墨似漆,天地之间浩然正气。
但毕竟只是孩童,不过三招也落了下风,空中银河闪烁,地上星火飘落,红衣恰如地狱之火蔓延开来。
三人未说过话,未见过面,却向多年老友一般,一同挥剑,齐力将那些黑夜驱散。
之后唐腧点了一把火,三人坐定,没谁先开口,只是互相打量着。
红衣女子爽朗泼辣,受不住此等寂寥,最先开口对着唐腧,扬起下巴一副傲娇姿态“你练的是无常!”
唐腧点头,反问那孩子“华山的凌天!”
孩子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干巴巴的说了一句“你怎么就一只耳朵!”
“啧!”女子不耐烦的咂了咂嘴嗔怒道“小屁孩,别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