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客栈换了两个老板,添了两个雅间,多了两道招牌菜。
江傩从小二到老板整整用了三年,他也是飞絮客栈的第三个老板。
飞絮客栈店面不大,装潢不雅,就连那招牌菜也是泛泛乏味,可黄山下诸多客栈,只有飞絮,每日人员来往络绎不绝。
身处江湖漩涡,江傩深知江湖要闻才是飞絮最能揽人的特色。
但四方江湖,八面危机,须得是个极玲珑通透之人才能掌握这要闻流通的命脉,幸而江傩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当店小二的时候,老板还叫林椅江,是个抠搜的老头,忽而有一天失踪了。此后又换了一个老板,不知说错了什么话,死在了一个大侠的刀下,再后来者也不知是死了,还是失踪了,飞絮兜兜转转落到了他的手里。
但飞絮兴隆的另一面也是江傩把脑袋拴在裤腰上,时刻提防着。
从前江湖二分,江河派系,山川派别,如今太湖乱世,却分的不是那么清楚。
分成阑江派系,或非阑江派系。
此派短短几年,发展迅速,已然江湖第一大派。
但悠悠众口,不服者居多,反抗者极少,也许是被杀光了。
云暮鸿带领的太湖派,无事装三分,似和事之佬。
而阑江杀伐果断,明的暗的,尸山血海,似放纵之魔。
江傩对这些江湖轶事如数家珍,心中所藏,从不敢宣之于口。
楼上雅间,只为贵客而开,阑江派的贵客落脚歇息。
阑江派整体很是神秘,在江湖上行走,或是在大众面前露脸的都是一些小头目,而真正的阑江主上从未有人见过真容。
今日来人据说为阑江主上之下,派内第二人,人称“四公子”
“四公子”在江湖还没有什么名声,江傩能知晓,也是在端茶递水才偶尔听见的一两句语隙。
“四公子”每次过来排场巨大,众人围绕,但这些人脚步轻挑,可做莲上鬼魅。
江傩接待时从不逾矩,躬身猫腰,以示恭敬,所以能看见的只有“四公子”的衣服下摆。
妖艳的深紫色,上面绽开徐徐梅花,每朵梅花的花芯都是用银丝制成,所以走起路来,似水光淋淋。
且“四公子”经过时都会留下一股甜香,香味似一只巧手,一下一下搔动鼻尖,而后转瞬即逝。
每次都搅得江傩心痒痒的。
“四公子”的吃喝有专门人来伺候,江傩只是等在外间随时收拾。
外间与里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偶尔江傩能借着烛火,在影影绰绰中看见一丝侧脸,以及他十分修长白净的手指,捏着酒杯煞是好看。
江傩依照往常一般上酒上菜,此地离黄山近,好酒自然是“空宵度”
但今日的空宵度比较特别,江傩特地留着,给四公子享用。
“砰”里面有人拔开酒塞,一股浓香扑面而来,此酒香醇,此酒浓厚,单是气味就跟旁的大不相同。
“进来!”
今日因这酒,江傩竟也受诏进得里间去,也是这“四公子”第一次开口跟他说话。
清冷的男声,寒冰一般。
他挪着小步,低头走进里间,全程不敢抬头,行至身侧,甜香又丝丝入鼻,他心口一荡,偷偷多吸了两口。
“这是什么酒!”
里间灯火辉煌,一张大桌上摆满了佳肴,但上坐的只有一位,其余人等都站立在一侧等候。
江傩被烛火和人群包围着,霎时额头浸汗,说话也不自觉结巴起来“空···空霄度!”
“空宵度?”冰冷的声音带着疑问,白玉手指捏着酒杯,递到他面前“怎么跟平常的不同!”
“此酒···”江傩的汗变成冷汗,身子躬的更低“此酒··有些年份,是黄山特制出来的!”
“特制!”那人声中不怒自威,将酒杯拿回自己面前,接着问“因何特制!”
江傩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的说“从前···五岳峰会,黄山特地做了一批松下沁竹,松针雪酿成酒,灌在竹筒当中,用来庆贺五岳魁首,后来···没庆祝成功,这批酒到如今才打开!”
“哦!”那四公子似乎来了兴致,用一把小扇挑起江傩的脸来,问了一句“哪年的五岳峰会!”
江傩第一次看清这人的长相,狭长的双眸中遍布寒冰,但眼尾不知怎的带了一抹薄红,似胭脂未涂抹均匀一般。
他被冷的一激灵,完全呆滞住了,席间有人轻咳一声他才回过神来,结巴着开口“就是最近那年!”
“最近!”那双眼睛似乎寒冰破碎,胭脂也涂抹的更加深邃“最近的五岳魁首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