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前。
八十八桥,伪夏油杰制造的空间结界类咒术道具,借由一座形似桥梁的祭台,链接东京和京都两个地方。
从高空向下看,看不到桥,但能清晰的看到桥所产生的“咒”的痕迹。超远距离的东京和京都两个地方被“桥”连接在一起,桥的两边是怨气冲天的桥墩,每个桥墩上都有几个怨气具现化的扭曲人面,缠绕生长着,而桥面则是被“咒”掩盖、扭曲的,一片被反复压缩后光怪陆离的空间。
“五条悟······五条悟······五条悟······”
怨气具现化的人面发出痛苦的呼啸,不断呼唤猎物的进入。
涩谷某座高楼上,一身黑衣、戴着眼罩的五条悟蹲在天台上,遥遥看着桥墩,思索了一会儿,拨通了手机。
“五条先生?”伊地知正在涩谷外面,突然接到电话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什么?您已经接近八十八桥了?啊?好!是的!好的!我一定把情报传递到每个咒术师耳中,拼死也会做到的!······学生们的位置······目前已知的,当前时间,虎杖悠仁与七海建人一起在京都祇园附近;两个小时前,伏黑惠和狗卷棘已经与冥冥汇合了,正在前往涩谷八十八桥的路上;一个小时前,钉崎野蔷薇与禅院真希在涩谷东南结界处突围;二十分钟前,熊猫与日下部先生在涩谷西南方向。”
伊地知凝神细听电话里的声音,心中满是安全感。诚然,安全的时候五条悟就是最大的麻烦,但麻烦来临的时候,五条悟就代表安全。
“伏黑同学和狗卷同学已经失联了,冥冥也不知所踪,他们最后传来消息是在两个小时前,之后就没有了,我推测,他们可能都上八十八桥了,现在,运气好已经到京都了,要是运气不好,就可能是到了其他地方,或者被困在桥上。”伊地知说,“钉崎同学和禅院同学虽然没消息,但跟着他们的辅助监督的定位一直很顺畅,可能是通讯器材受损导致的失联。”
伊地知一边回答电话里的问题,一边警惕的四下张望,涩谷内的咒灵有外溢的现象,他现在也很危险。
“京都那边的消息已经断了,”伊地知说,“包括京都咒术高专在内,什么消息都没有了,那边,已经变成孤岛了。”
“这样啊,那,麻烦你继续监控他们的行踪吧。”五条悟照旧蹲在天台上,说。
或许是那句“麻烦了”太过客气以至于不像五条悟说出来的话,导致伊地知几乎呛死在电话里。
“嘛,老师我就要上桥了,假如惠他们都在桥上,我会大发慈悲把他们放下来的,”五条悟没管伊地知,隔着眼罩盯着八十八桥上庞大的人面,“消息,务必传下去。”
“是,五条先生。”
放下手机,五条悟咧了咧嘴,犹如一道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消失在了天台上。
伊地知则在五条悟挂了电话之后,立刻启动了对前线的通讯:“紧急通知消息!紧急通知消息!请各位咒术师尽快靠近八十八桥!帐马上要落下来了!请尽快寻找帐的的‘基’,并将之摧毁!务必要摧毁隔绝涩谷的帐!紧急通知消息!你们的敌人除了咒灵,还有诅咒师!请对靠近的术士保持警惕!请对靠近的术士保持警惕!”
伊地知正在通知前线,八十八桥的怨灵忽然集体尖叫起来,伊地知一眨不眨的盯着八十八桥。
随着五条悟的进入,八十八桥上的怨灵集体尖啸,发出令人脊背发毛的刺耳噪音,然后,帐打开了。
先是一滴黝黑的墨出现在了八十八桥上方,然后那滴墨迅速扩散、降落,笼罩着八十八桥。
然后第二滴墨出现在了更高的地方,二重帐笼罩了更大的区域。
然后,第三重帐出现了,最高的顶面已经突破了云层,笼罩着整个东京。
伊地知惊愕的发现,五条悟的警告已经没用了,因为包括伊地知自己,他们大多数人,就在三重帐之内。
与此同时,涩谷电视塔下,一个书生装扮的青年带着一个小孩儿出现在了电视塔下方。
“那么,让我看看,素材真多啊。”百物语地狱画师看着眼前因为帐的出现略显慌乱的人山人海,“不愧是人流量最多的涩谷,素材,真多啊!”
画师手臂一展,一根普普通通的毛笔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写生地狱·百相图!”
地狱画师的切断畏惧之力,以人体为画纸,画出百鬼图,用人类的血肉和灵魂化作滋养百鬼的“畏”,制造出“地狱百相图”。
这一招,在六年前,同样在涩谷,他已经用过一次了。
随着漫天血花,深红色的“墨”画出来的妖怪们淹没了涩谷电视塔,并向四周蔓延。
“蒺藜放置完毕,走吧,晴明,该去会会五条悟了。”地狱画师道。
他身侧的孩童雪白的眼睫轻轻一颤,无知无觉的望向画师,任由他牵着自己,离开了电视塔。
与此同时,京都的某个角落里,落单的虎杖悠人刚刚遭遇了九相图老大胀相的袭击,在几乎不敌的情况下,胀相被不存在的记忆袭击,失魂落魄的逃离了。
于是昏迷落单的虎杖悠人,被双胞胎捡到了。
“就是他。”菜菜子神色凝重。
“运气太好了,在影法师之前先找到他。”美美子从随身皮包里珍而重之的拿出了一个被布条裹着的东西。
“要给他吃吗?”菜菜子紧张的问。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美美子说。
“那就抓紧时间,万一被影法师找到,就来不及了。”菜菜子说。
“嗯。”
美美子蹲下身,解开那个长长的布条,布条上画满了封印的咒文,每个咒文上都固定着一根干枯的手指。
“全部都给他吃吗?”菜菜子迟疑的问。
“全部。”美美子斩钉截铁的说。
美美子小心取下手指,将它塞进了虎杖口中。
祇园,清晰的碎裂声在天空中响起,原本平静的天空裂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了里面光怪陆离的风景,巨大的龙卷鼓动着钻出裂口,将乌云卷进了风口,以至于看上去像是什么末世景色。
祇园内,那个低矮古朴的茶屋大门重于打开了,一目连站在茶屋门口,看向那个混合了诸多妖术的龙卷,低下头,挑起嘴角,看向自己的手,他手中是一个散发着蓝白色光辉的珠子。
“真是太能闹腾了,你说是不是?”
菜菜子和美美子面前,两面宿傩脸色阴沉的盯着远处的龙卷风。
“宿,宿傩大人,”菜菜子和美美子跪了下来,忐忑的看着眼前的怪物,“我们······有个请求······”
“闭嘴,我不欠别人人情,但让我听你们说话要等一等,”两面宿傩脸色狰狞的笑了,“我要先去见一个老熟人。”
菜菜子和美美子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失去了两面宿傩的身影。
菜菜子:“······”
美美子:“······”
“怎么办?”菜菜子大惊失色,“两面宿傩跑了!我们要怎么拿回夏油大人的身体!”
“该死的,诅咒不可相信!”美美子恼怒的一拳砸在地面上。
“我们打不过那个家伙,除了宿傩,我们还能找谁帮忙?”菜菜子问。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对视良久。
“好像······”菜菜子说。
“只有那个人了。”美美子说。
妖术聚拢的龙卷在撞开结界后很快的散掉了,春晓从天上掉了下来,裹着大卷轴,嘭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龙卷过山车后遗症加上被老师附身的沉重感,让他躺在地上半晌起不来,头痛欲裂,几欲呕吐,眼睛晕的几乎都看不见东西了,良久,他方才适应了老师的存在感,摇了摇头,从地上爬起来向四周看去。
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到处都飘着类似火山灰的黑灰,但质量又比火山灰轻,当他走动时,那些落在地面的灰尘纷纷飘起来,扰动在脚下,犹如一片逐渐弥漫的灰雾。
四周都是现代建筑,应该是离开古建筑区了,那就说离祇园挺远的了,这让春晓挺高兴的。
“老师······怎么办······”春晓忍着恶心低声说。
“快走,会被追上的。”鵺蜷缩在春晓身体里,胆战心惊的说。
春晓从地上爬起来,把保护自己的大卷轴收回来挂在腰间,忍着晕眩四下看了看:“大天狗呢?”
“被茨木童子拍到另一边了,别管他了,快走吧,万一青行灯追上来,就甩不掉他们了。”鵺惊慌失措有些口不择言,“别逼我融合你的灵魂给他们看!”
春晓神经一紧,心里知道这老师真的急了,他未必真的会牺牲了自己,但在他社死上头的时间里,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这是万万不敢尝试的,于是只能寻了个方向,跌跌撞撞的逃走。
刚走了两步,嘭的一声巨响,有东西落在了他后面。
“跑!跑!跑!别回头!”鵺惊叫。
春晓神经再次拉紧了,抬腿就想狂奔。
“你敢走一步,我就开领域削你。”两面宿傩在他身后冷冷的说。
春晓定住了。
“跑!”鵺暴怒的大吼一声,震得春晓一个激灵。
他立刻听从了老师的指令,抬腿向外跑的同时,扣出了指印。
“捌!”带着冷笑的声音从风与空间的夹缝里探出来。
时间在那一刹那变得极其漫长。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刀光击中了春晓身上的结界,他一直挂着的防御和刚刚补上加强结界同时被击碎了,他像是被一柱圆木击中,整个人飞了出去。
“晴明!”宿傩裂开嘴,犹如野狼露出了雪白的利齿,满脸都是血腥的笑容,“与我告别吧!”
宿傩像一颗炮弹直冲春晓飞过去,举手如刀直直向春晓劈了下去。
“噹”的一声脆响,宿傩的手刀劈在了一张鼓起的卷轴之上。
雪白的卷轴从春晓袖子里蜿蜒而出,环绕他围了一圈超乎想象的结界。
宿傩看着卷轴,再看看卷轴结界里咳嗽着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春晓,咧嘴一笑:“越来越没出息了,晴明。”
“好久不见,真是太巧了,宿傩。”春晓道。
“晴明,你想用这张皮阻挡我?”宿傩道。
“这可是,我的皮。”春晓勾起嘴角,“哪怕是你的生得领域,也能抵挡一阵子的。”
“而那一阵子就足够你封印我,”宿傩接口道,“就如同千年前那次一样。”
春晓笑而不语。
“你真以为你还能那么幸运?”宿傩冷笑,“千年前那次,你的皮还长在你身上。”
“真是太不巧了。”春晓叹了口气。
“是我没想到的,你这是怎么回事儿?”宿傩幸灾乐祸的问。
“一言难尽。”春晓说。
宿傩大笑:“正巧,我缺个大衣,你这狐皮我觉得不错,让给我吧。”
宿傩抬手,一记手刀击破空气的缝隙,瞬息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