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茂忠行被召见的时候是十分忐忑的，当他进入到室内，看到病榻上奄奄一息的法皇的时候，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忠行······我现在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法皇悲哀的说，“道尊是藤原家的人，光佑是得子的儿子，他们都想我死啊！”

“藤原家不会如此，而且，藤原光佑是加茂成子的儿子，这个不会有错的。”忠行不得不给害了被害妄想症的法皇辟谣。

“忠行啊，你果然是个老实人啊，只有你不会骗我，”法皇十分感动的给忠行安利他深信不疑的谣言，“但你跟我一样，你也被骗了啊！忠行，你要小心晴明，他也是得子的儿子，如果你跟藤原家产生冲突，他必会对你不利的！”

“······”忠行不得不说，“法皇，晴明真的是半妖，我之前不承认是害怕大家歧视他，晴明是个好孩子啊，他跟皇室的任何人都没任何关系！”

“你怎么不听我给你说呢？你被骗了啊，什么妖狐之子，都是骗人的啊！”法皇着急的拉着忠行不放，“如果他是妖狐，为什么整个阴阳寮都没人发现他的半妖之身？难道阴阳寮里都是尸位素餐之人吗？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半妖之身！他是骗你的！就像一只白狐闯进藤原家认了藤原安麻吕当父亲一样，都是他们编出来骗人的！”

“法皇，阴阳寮不是没人发现他是半妖，是发现了也没人敢公开说，因为阴阳寮的寮头就是他师父我。”忠行说

法皇张口结舌。

“晴明跟光佑还有美福门院的关系是谁告诉您的？”忠行问。

“道满啊，他难道会骗我吗？”法皇坚持道，“只有他，刚来平安京不久，跟任何人都没有利益牵扯，他不会骗我。”

“但他可能被人骗。”忠行点点头，原来是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家伙在传谣，但造谣的是谁呢？

芦屋道满老实巴交的评价深入人心，在案发现场完美隐身。

“所以是谁害我呢？”法皇喃喃自语，“秋壶更衣没理由设计我，她说是光佑，我是相信的，光佑一定是得子的儿子。”

“难道就不可能是藤原得子没有儿子吗？”忠行问。

“秋壶更衣说，光佑打算让别人来玷污她来给藤原得子脱罪。”法皇说，“如果他跟藤原得子没关系，他为什么要帮助得子？”

“因为他姓藤原？”忠行猜测。

“那就是藤原安麻吕那个老贼要害我！”法皇说。

“······那他还是当得子的儿子吧，”忠行没办法了，“藤原老大人罪不至此。”

在忠行宽慰法皇的时候，光佑在藤原家的禁闭室里焦头烂额的，藤原安麻吕将他痛骂了一顿，警告他不许在擅自行事。

“父亲，法皇不肯见我们的人了，美福门院也被关了禁闭，这可如何是好？”藤原秀忠愁眉苦脸。

“美福门院幽会的那个男人找到了吗？”藤原安麻吕问。

“还没有，”藤原秀忠说，“目前得到的消息，那个男人冒充我的身份在花街一掷千金，后续都是美福门院下属一位命妇的家里人去销的帐，自从美福门院被关禁闭之后，他就没消息了。”

“那个男人什么身份不重要，美福门院的真身只有你我知道，家里其他人都是不清楚的，我们与她合作是为了皇位，目前为止她确实实践了承诺。”藤原安麻吕道，“当初，崇德天皇与藤原家交恶，后宫里女眷众多，与我们亲近的女儿都没有孩子，美福门院进宫不到一年，就帮助圣子有孕，并帮助与我们亲近的法皇重新拿回权利。”

“父亲的意思是，我们要继续协助美福门院？”藤原秀忠问。

“美福门院的利益是与我们一体的，但法皇可不是，”藤原安麻吕道，“法皇年纪不小了，经次遭遇，必然命不长久，何况传闻他不能人道了，依我看这可未必是谣言，我们要早做打算。”

“如果是这样，我们能选择的，只有雅仁亲王了，”藤原秀忠说，“相比崇德院，雅仁亲王要好得多。”

“但这有个很难办的事情，如果雅仁亲王的孩子继承皇位，那崇德院就会成为法皇，他必然会设立院政，那事情的成败就很难说了。”藤原安麻吕道，“所以，要想杜绝崇德院掌权的希望，一定要先扶持雅仁亲王成为天皇。”

“雅仁亲王一定会很高兴的。”藤原秀忠叹了口气，“只是藤原家，希望断绝的情况下才投靠雅仁，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呢？”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远了。

禁闭室里，藤原秀忠窃听了藤原家最尊贵的父子的对话，眼睛都变红了：他所做的一切，没有给藤原家带来荣耀，反而要损失很多利益，这怎么可以？

一股小小的灰色烟雾从地板缝隙里钻了出来，在藤原光佑面前凝固成了一个三寸高的小人。

“哎呀，藤原家不愧是藤原家，想进来还真不容易呢，幸亏有你接应啊！”三寸小人拍了拍光佑的跪坐在榻榻米上的膝盖，感叹的说，“你叫我进来是想通了吗？想成为我的同谋了吗？”

“我愿为了藤原家的荣耀，粉身碎骨！”藤原光佑咬牙切齿的说。

“真是令我崇敬的信念，”三寸小人搔了搔头顶，道，“我早就说了，我既通晓未来，也了解过去，你跟我走，绝对不会失望的。”

“未来？未来是什么样的？”藤原光佑问。

“未来有我想要的盛大的东西。”三寸小人笑了笑，“我想要的跟你想要的并不冲突，你想要藤原家血脉的天皇，我想要崇德天皇手里的东西。”

“一个被禁闭的废人还有什么东西？”藤原光佑嗤笑道。

“这就是通晓未来的好处了，”三寸小人笑道，“我知道我想要的东西在哪里，并且可以去到能得到它的时间里。”

“你想要的归你，我想要的归我。”藤原光佑说。“我要皇位，你要什么？”

“痛快，你比我上次合作的小家伙痛快多了，也果断的多了，”三寸小人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之前教一个小家伙如何才能以人类之躯获得长生，他可以说是我遇到过最糟糕的学生了。”

“已人类之躯获得长生？你是说······”藤原光佑迟疑的看着他。

“变成妖怪啊。”三寸小人愉快的说着，原地跳跃了一下。

“人类想要变成妖怪，必然要经历十足的痛苦，要有被所有人认知的苦难和痛彻灵魂的死亡，才有些许几率成为妖怪，”藤原光佑说，“你是不是在教他酿造怪谈？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代价太大，成功率太低，他竟然肯？”

“我当然没告诉他要付出什么代价了，”三寸小人说，“当时我们处在距离现在几百上千年之后的时间里，那个时代叫‘大正’，我猎取了一个术士的躯壳，伪装和尚行走人间，发现了那个与我一样穿越时间的小家伙，他的名字叫间桐慎二，我引导他进入穿越时间的组织里，教他怎么酿造盛大的怪谈，我观察他的怪谈，得到了很多益处。我对此有着非常深重的执着，我想要有属于我自己的巨大的怪谈，穿越时间和空间，长久的存续，控制人间而不是被人间控制，能够藐视神明而不是被神明藐视。”

“但你失败了，然后回转了时间，来到现在？”藤原光佑说。

“是的，一是因为随着时间流逝，人类日益强大，新的妖怪成型越来越难了，未来时代没有足够承载怪谈的土壤，我只能离开。二是因为我遇到了那个人，观赏了一场针对既强大恶毒又胆小如鼠非常能躲藏的鬼王围剿之后，我觉得还是远离他的比较好，何况我知道未来我是因他而死的，尽管不是他动的手，但他在我的死亡里占据了最浓重的一笔。”三寸小人说。“于是我在无限城里启动了时间装置，把躯壳藏在鬼王的收藏里误导他教唆间桐慎二的人已经死了，本体脱离躯壳回到了平安时代。”

“是谁围剿了鬼王？是谁让你如此忌惮？”藤原光佑问。

“安倍晴明。”三寸小人说。

“你遇到了安倍晴明？在千年之后？”藤原光佑难以置信。

“首先他是半妖，寿命很长的，其次他也进入了那个穿越时间的组织。”三寸小人说，“我所在的时间组织以改变未来为己任，他所在的组织以维持未来不变为己任。你可以称呼我们为历史失败者联盟，称呼他们为既得利益者联盟。”

“你想要改变什么历史？”藤原光佑问。

“我？我没有想改变的历史，我在历史中寂寂无名，我所希望的不是历史利益这种无聊的东西，我想要的是替换人类之躯换来压迫高天原的怪谈之主。”三寸小人说。

“你的意思是，现在有那么个强大的怪谈要诞生？”藤原光佑难以置信。

“我是希望夺取很多强大的怪谈，以此为养分孕育出我的目标，现在就有个很适合成为母体的怪谈要诞生了。”三寸小人再次搔了搔脑袋，“我帮助你夺取天皇之位，换来你帮助我夺取怪谈。”

“藤原家的女儿都是废物，生不出皇室血脉，家主都在考虑向雅仁亲王投诚了，我的希望已然断绝了。”藤原光佑说。

“别那么绝对，法皇不是还活着吗？以你的能力催动他尽快生个孩子也不难吧？不必管他能活几天，关键是尽快有个藤原家的孩子，”三寸小人说，“至于雅仁亲王，等藤原家女儿怀孕之后，我来处理掉他。”

土御门宅，天气很好，五虎退跟次郎在摘甘露花，花生的很高，次郎举着五虎退让他摘花，一期一振举着篮子在旁边看着。春晓跟鹤丸、和泉守、堀川坐在树下的竹席上看着他们玩耍，顺便商量时政任务。

“嗯，因为我来到平安京造成的历史变化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春晓说。“现在要紧的是蓄意改变历史的那个人，谁最可能是改变历史的人？”

“不知道啊，现在的历史正常行进着，之前扭曲的地方也逐渐恢复了，完全找不到时间溯行军的踪迹。”和泉守说。

“首先要确定的是敌人要改变什么历史。”春晓说，“法皇最近身体是确实不太好了，敌人肯定会有动静的，忠行老师被法皇叫过去好几次了，感觉皇居内可能会有动静，你们按照计划守着嫌疑最大的那几家，等敌人冒出来。”

“我现在担心的是，敌人要改变的真的是平安京内的历史吗？会不会是别的地方的？”和泉守说，“毕竟，这里完全没有时间溯行军的踪迹，万一敌人的目标是别处呢？”

“但是目前这个阶段，别的地方也没有大的事件发生，”鹤丸说，“现在最近的事情就是法皇马上就要死了，雅仁亲王要继位天皇，然后崇德天皇谋反。”

“嗯，假如其他地方有变化，那肯定就在崇德天皇谋反的那段时间，”一期一振说，“我只是担心，某些地方将领会不会被提前杀掉？”

“增加出阵小队，再派一队过来，将重要的几位将领也监视起来，他们附近如果有时间溯行军出没的踪迹，可便宜行事。”春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