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回半个时辰之前。

春晓半躺在胧车上，妖怪们奉上美酒和美食，主要是有肉，他终于不用过平安贵族的日子了，也终于不用尝试自己那半生不熟的手艺了，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老师，你当初的日子过得真是舒适啊！怪不得，怪不得！换了我，也是想要当妖怪啊！】春晓快乐的说。

晴明冷笑：【想当初我过得也是这样的日子。】

鵺懒洋洋的说：【谁让你醒的晚。】

鵺控制着春晓的一半身体，主要是跟式神的交流等需要他亲自出面，春晓容易露馅，其他事情不重要的事情，比如跟师兄交流啥的，还是春晓自己做，毕竟鵺还搞不清楚春晓的打算，现在是关键时刻，他并不想扰乱了一切。

【最让人生气的是，他带走的那些式神，都把他丢掉了。】晴明往鵺的心口插刀子。

【这能怪我吗？】鵺理直气壮的说，【还不是你这家伙，老是挑拨离间！】

【不要把你神经病一样表现剔除在外。】晴明不痛不痒的说。

【老师，晴明，】春晓赶紧岔开话题，【你们说，京都现在的局势如何？这些冲入京都的野生妖怪，需要多久才能全部清除？这个年代的晴明先生会在大约六七天之后回到京都，我们必须赶这个时间将脑花引到信太森林处理掉，如果清除这些妖怪要太长时间，也许会赶不上信太森林那边。】

【你放心，这些外面来的妖怪很水的。】鵺说。

【没错，】晴明轻松的说，【京都周边有点名气的妖怪，这些年下来，我都已经一一拜访过了，什么实力，我清楚得很，眼前在这些，百物语最多两天就能把他们全部赶出去。】

【其他妖怪都没什么，只有一个你要注意，】鵺脸色复杂的说，【有一个叫戮鬼丸的妖怪被其他妖怪引诱、挑拨，也进入这里了，你只要当心他就行了。】

【戮鬼丸？我记得他是你的式神。】春晓诧异的说。

【现在还不是呢，这次事件之后就是了。】鵺说。

【在祇园的时候，老师你就说过，不要让戮鬼丸看到我，因为他的眼睛很好，什么都能看到，】春晓猜测着，【戮鬼丸之前见过晴明和你吗？他能分辨出你、我和晴明的区别吗？】

【戮鬼丸的话，肯定能看出来，】鵺神色复杂的说，【好早他尚且未曾见过我和晴明。】

【那我是不是不应该见他？如果我见过他了，平安京的老师是不是就不能收服他了？】春晓问。

【你身体借给我，我亲自动手，戮鬼丸直接看灵力和灵魂，其他基本不看。】鵺说。

【也不是不行，但，真的有用吗？不会影响历史吗？】春晓问。

【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戮鬼丸太能吃了，不能让他开吃，否则这半个京都的人口都不够他吃的。】鵺说，【妖怪就是妖怪，别小看他们。】

【我后来也跟戮鬼丸打过交道，】晴明说，【安静下来的时候戮鬼丸性格还是挺单纯的，但不能让他吃上瘾，一旦吃上瘾，他就会发狂，失去理智，情况就很难收拾。】

【因为戮鬼丸什么都吃，包括灵力，甚至你的攻击。】鵺说。

【老师的式神，谁跟戮鬼丸打没悬念？】春晓问。

【茨木，还有酒吞。】鵺痛苦的说，【连八岐都被他咬过尾巴，荒骷髅都被他啃过骨头。】

春晓只能痛苦的感慨蝴蝶翅膀威力可怖。

【等到静能寺后，我会下令让式神们追击进入京都的妖怪，】鵺说，【式神走后，你就呆在胧车上，按照从前的轨迹，戮鬼丸会来吃你，按着他打就行了，打不过再换我来。】

【我可能还不能放开手脚打架，信太森林那边还有一场等着我呢，这里需要继续演下去。】春晓说。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阴阳师了？】鵺说，【你就给我用阴阳术！我看看你学的怎么样！】

【你偏科有点严重，我也顺便看看你学得怎么样，补一下你欠缺的。】晴明语重心长的说，【你也打算酝酿怪谈吧？总不能只靠运气吧。】

说话间，百鬼夜行到了静能寺上空，地面上到处都能看到妖怪在奔跑，还有阴阳师们的身影遍布在静能寺周围，另有一群结界师围着周边街区，支撑着结界包围京都。

春晓看着大地，眼中的兴味难以遮掩。

一阵冰冷的风吹过了他耳边，雪女柔弱无骨的手臂贴上了他的肩膀，琉璃一样眼睛笑吟吟的看着春晓：“晴明大人，好像很喜欢眼前的景色啊。”

“确实美不胜收。”春晓摇了摇桧木扇，赞叹道。

“前方结界，大人想要如何？”雪女问。

“撞上去！一直到降临静能寺！”春晓挥袖，手中桧木扇直指静能寺！

百物语的妖鬼们欢呼起来，荒寺夜叉和青鬼、红鬼等最前方的妖怪们，护着青行灯，直直的撞向了结界！

地面上，结界师们脸色煞白，向上方求援：“贺茂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既然自找死路，为何不成全他？还省得我们去里面将他赶出来了，”贺茂保宪已经见过源博雅了，掌握了第一手的谣言，搁肚子里酝酿半晌了，他本人就是个想得太多的类型，加上还有个比他更能想的芦屋道满在造谣，以至于师兄被各种可怕的想象占据了脑子，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强行提起起势冷冰冰的开口道：“让开，让他进来！”

百物语长驱直入，进入了结界之中。

百鬼们欢呼雀跃，像是在开展什么盛大的游行，在天空中肆无忌惮的挑衅。

贺茂保宪召唤出了式神，一条大蟒将他托举到了六条街的鸟居之上，化作了一个人身蛇尾的巨大女子，抬头仰望百鬼。

保宪脸色冰冷的可怕，一眨不眨的盯着胧车上的人。

春晓还是第一次试着与保宪为敌，那叫一个戏精上身，他真的深深的理解了大天狗的乐趣，若是没有着诸多的起伏，人生岂不是太过无趣？

“师兄，真是久违了。”春晓从圆笼靠上直起身子，刻意加深了讽刺欠揍的笑容，拉长尾音，格外快乐和傲慢的挑衅保宪，十分期待接下来的剧情。

“晴明······”保宪猛然高声怒吼道，“你把晴明扔到哪里去了？他还活着吗？你······你······你真的放过他了吗？你没有杀他吧？”

那一时的寂静。

整个百鬼夜行都安静下来了。

春晓有那么一瞬间的透心凉：他怎么忘了保宪脑补的威力了？人生也不必如此跌宕起伏！

“保宪阁下，晴明，不正在你眼前吗？眼下平安京妖怪肆虐，你真的要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吗？”春晓尽量淡定的微笑着，试图将话题扯开。

“如果你没有打开京都结界，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保宪愤怒的说。

“京都结界被破坏，我也是十分痛心的，但说京都结界是我打开的，这未免有些诬陷我了，”春晓痛心的模样一看就挺假的，看的诸多阴阳师咬牙切齿的。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们分离之后······晴明此刻还活着吗？”保宪攥着拳头，声音有些颤抖。

“师兄究竟是怎么看我的，”春晓垂下眼帘，“他当然活着。”

“你现在还在欺骗我······不，你没有骗我，你不过是······玩弄了一个小小的文字游戏罢了，”保宪抬起头，直面庞大的百鬼，脸上是沧桑的笑容。

“······”春晓直觉他应该说点什么，但，保宪没给他机会。

“你刚刚离开他的时候他当然还活着！但是现在呢？”保宪愤怒的咆哮，“你以为只要你不亲自下手，晴明的出了事，你就可以撇的干干净净的了吗？”

“师兄·······”春晓不知道保宪脑补了什么，但经验告诉他必须赶快打断他的话！

“别叫我师兄！”保宪的声音比他还大！“你也是‘晴明’，你会不了解吗？不，你就是太了解了！你们分离后，你不但席卷了土御门的所有家产，你甚至把所有的记忆都卷走了！你什么都没给他留！一个已经完全失去所有记忆的人，在这场混乱中会是什么下场，你敢说你从来没想过吗？”

六条街鸦雀无声！

阴阳寮鸦雀无声！

百鬼夜行鸦雀无声！

“······保宪大人，您想得太多，不过是源博雅的······”春晓搜肠刮肚的寻找能挽回他B格的台词，但是，已经晚了。

“不是误会！我们亲眼看到的！”保宪愤怒的吼道，“在贺茂宅！你们尚且还未彻底分离的时候，晴明记忆已经彻底混乱了，他甚至······连进食都不会了！他不知道东西怎么吃，不认识什么能吃！第一次吃到东西的他······甚至······落泪了······你怎么忍心对他下手！”

【不不不！没那回事！没那回事！】晴明破防的大声喊着，但是，除了鵺和春晓，没人听得到他的声音。

鵺乐的嘎嘎大笑。

春晓脸色都青了：早知今日，他就是饿死，也不该吃贺茂家的那顿饭！

阴阳寮一些尚且没被权势污染的小年轻非常愤慨。

百物语那些与晴明常年相处的妖怪们心都碎了，一个个瞪着灯泡一样的大眼睛张口结舌的看着春晓，看得他后背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我现在就问你一件事！晴明在哪里？”保宪问。

“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哪里管得了他想去哪里。”春晓对人生失去了希望，语气里满满都是怨念。

“又撒谎！”保宪愤怒的指向春晓，“晴明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能去哪里？你到底把他丢到什么地方了？要是晴明出了什么事儿！我绝不放过你！”

【算了，别再跟他正争论了！算我求你了，赶紧让这段剧情过去吧！】晴明十分丧气的说。

【别啊，别啊，我还想看呢！】鵺嘻嘻哈哈的说。

【你个傻子知道个啥啊！】晴明十分愤怒，【我这是为了我们好！你个大傻子！】

【噶？】鵺莫名其妙。

“师兄未免太偏心了！我出现至今，你都未曾呼唤我为晴明，难道在师兄心里，晴明只有他一个人吗？”春晓试图将剧情导入正轨，将情绪压抑在语气中，格外的阴沉。

“你为了名字，就想他死吗？”保宪难以置信。

“名字，就是，咒。”春晓一字一顿的说。

人与妖都沉默了。

六条街内的一座空宅中，酒吞和茨木正在屋檐下看着他们对峙，听完了他们的对话，酒吞转身看着茨木童子：“现在你信我说的了？”

茨木童子一拳砸在柱子上，将柱子砸出一个木刺横生的坑：“我是真没想到，他们可是自出生就相互陪伴的半身啊！怎么能恨之欲其死？这样强烈的憎恨，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

保宪看着春晓，像是明白了什么：“你要晴明的名字，也要晴明的身份，你要的是这世间只有一个晴明。”

【没错！】鵺的语气沉重而坚定。【世间只有我一个晴明，这份认知将成为畏的源泉，由此衍生出的畏将成为我的力量！】

春晓重复了鵺的话。

“你不惜分裂自己的灵魂，与他决裂，只是为了这个名字？”保宪哀痛的看着他春晓，“或许最开始，就是我的错。”

【？？？】鵺诧异的看着保宪，【他又在说什么？】

【师兄总是这样，不忍心责备我们，因为我们的争端自责。】晴明叹了口气，心又软了。

【春晓还不知道吧，】鵺也叹了口气，【我跟晴明刚到贺茂家的时候，老师是很忙的，老师的弟子们，最开始都是师兄教授本领的，我们年纪小，几乎可以说是师兄带着长大的，学习方面也是师兄一直操心的。】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吧，我们后来斗争不停，师兄就觉得是他没教育好。】晴明怀念的说。

【师兄只是太仁慈了。】鵺说。

【不，不，不不不不，你们都想岔了！根据我的经验，我们最好让他闭嘴！尽快！】春晓有些不祥的预感。

“师兄，你不必找什么借口了！我就是想要关于‘晴明’的一切！由此衍生出的畏，是我力量的源泉！名字就是最短的咒，我将缔造独属于我的神话！”春晓竭力明示四周听众：我就是为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