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眼前诡异的安倍晴明，羂索的大脑叫嚣着危险，他果断的冲向戮鬼丸，猛地拽动纠缠在戮鬼丸身上的神经，意图将戮鬼丸拉到他这一边，他刚才已经见识了戮鬼丸的能力，这绝对是一大帮手！如果能操控戮鬼丸，他至少能顺利逃走！

空气发出琴弦崩断般的嗡鸣，那些纠结遭空中的透明触手忽然停止蠕动，一起向“安倍晴明”化成的怪物杀了过去！

桧木扇在春晓的左手上轻轻展开，在空中翩然滑出顺畅的曲线，而他的右手则与左手互不干扰，灵活的扣出复杂的印结，山头地面上升起了赤红的桔梗印，赤红锁链从其中飞射出来缠向羂索，每道锁链上都刻着细小的五芒星，那是用晴明的魂力铭刻的破魔纹。

羂索感觉自己沉入了海底，深海的海压正连绵不绝的挤压着他的躯体，那是被“安倍晴明”灵压挤压的感觉，巨大的压强使骨骼咯咯作响。

春晓清晰的感受到了灵力和妖力同时沿着经脉游走的感觉。鵺是残酷而放任的，肆意释放野性和欲望，有着明显的妖怪特有的暴戾凶性。晴明是克制而理性的，对力量的控制强调“术法需有度”，连灵力中都流淌着冷静和秩序。

春晓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他既渴望鵺所认可的“绝对力量”，也认可晴明强调的“控制秩序”，这二者并不矛盾。

就如同他对雷电类咒法的喜爱，绝对的凶猛暴戾，前提是必须遵循雷电的道路。他在本丸练习雷电咒法被反噬受伤，鵺和大天狗为他疗伤时，就强调过这一点：力量若无法驾驭，就会伤害自身。

这也是晴明和鵺无法共存的原因，鵺不允许自己被他人的秩序控制，晴明也不允许自己失控，他们确实是不同的人。

戮鬼丸被羂索的神经寄生，掉头向春晓扑过来，在它在张开利齿向春晓咬过来时，春晓其中一条尾巴忽然急速伸过来，勒住了戮鬼丸的咽喉

羂索已经被触手托举到了半空，他鲜红的神经寄生在诸多中枢神经上面，每个神经都幻化出了一张妖怪的面孔，在空气中哀嚎撕咬着，羂索将这些神经连接在了自己四肢和脊背上，犹如躯体上长出了几十张鬼面。

“安倍晴明，让我尝尝你的味道吧！一定特别的鲜美！”羂索恶毒的笑起来，“真可惜啊，我是真的想要你的身体的啊，可惜怪谈和身体不可兼得！”

鵺的雷光在春晓右眼中暴走：“给我更多控制权！”

“闭嘴！”晴明一挥折扇打断了鵺对春晓的摄取，同时合拢折扇在空中画出了一个“缚”字印，但咒纹却是漆黑的。

羂索猛然后撤，细长的四肢像猿猴一样攀爬在透明的触手上跳跃，他站立过的地方裂出了一个个桔梗印，无数苍白柔软的手臂从其中探出试图去拉住他。

“安倍晴明，不是只有你才是阴阳师！我也是修行千年、超越时代的······阴阳师！”羂索怒吼着，手臂上的鬼面齐生生张开獠牙横生的口舌，连肆意扩张、无处不在的鲜红神经，向春晓袭来。

“妄想！”鵺得意的喊道，抬手就是复杂的看不清楚的单手印，爆绽的黑色焰花眼看就要淹没羂索。

一根细小的神经从其中一个鬼面的眼睛里探出来，成为唯一的漏网之鱼，刺进了春晓的右手臂。

那个鬼面沿着神经钻进了手臂中，一路向上攀爬过去。

“蜃气楼幻境，放大你最恐惧、最厌恶、最动摇的，假象。”羂索抬手捏住失去鬼面的那根中枢神经，将这个已经失去灵性的细长扁平神经当做短刀来使用，狠狠的斩向春晓。

鵺的狂笑震的春晓右耳渗血：“这对我无效！”然而春晓的右手不受控制的掐住了自己的咽喉，雷光在喉结处凝聚成自爆的咒印。

晴明挥开折扇一下挡住了羂索砍过来的短刀，情急之下嘶声呼喊道：“春晓！咬他！”

咬是不可能咬的，但是灵魂里的春晓果断的给了他老师和他自己一记重击，将那个鬼面击散了，打断了鵺的施术过程，救了他们三个一命。

残破的鬼面连同断裂的神经一起，从他手臂上流了出来，啪嗒一下掉在地上，蔫成一团黑色的残皮。

“你是白痴吗？”晴明一边抽羂索，一边痛骂鵺，如果不是急着抢在他前面打羂索，鵺不至于上套。

清醒过来的鵺狼狈的不发一言，气咻咻的对着羂索输出。

灵气和妖气在躯体里乱窜，他们的暴戾让春晓刚刚重击自己的身体有些负担不起了。

“二位啊，你们真是······”春晓吐出一小口血，笑了起来，“连杀人都要争个先后？”

羂索还要冲上来。

春晓手疾眼快，在晴明和鵺的交错的空隙中，挥手就是一个交错挪移。

然后羂索左手的鬼面，咬掉了羂索右手的鬼面，右手的也趁机撕咬左手，被撕咬的四方并不像被他们击伤一样，而是像某种胶状的液体一样，相互消化了，还有零零碎碎的鬼面，如胶质滴落般掉在地上。

羂索一下子退到了结界边缘，眼睁睁看着他的鬼面自相残杀。

晴明的声音终于透出了某种惊异：“你怎么学会的？”

“半个月前，在土御门，你们一个教我杀灭咒灵、一个教我超度亡魂时，”掉落在地上还在蠕动的半张鬼面被他一脚踩得消散了，“我学会的是怎么让他们相互吞噬。”

晴明难以置信，鵺却大笑出声。

这让春晓的面孔格外诡异。

要逃······要逃······羂索的大脑在疯狂叫嚣，但是逃到哪里去呢？脚下是五芒星，四周是锁链结界，他已经失去逃走的机会了。

糟了，猜错了，不是安倍晴明吃了半身，而是他们没有分离······不但没分离，还多出一个叫“春晓”的意识，妈的，真能演啊······不该贪心的······

羂索的大脑在叹息。

早在京都城内，那栋民宅之中，春晓看着地上自己写下来的六行文字，目光久久停留在第六行“晴明”二字上面。

【当羂索拿到笔记，他不可能不去验证，事情有可能按照我的猜想进行，他得到错误的答案。但也有可能，他会发现笔记上进入森林的方法是假的。我们不能赌他不会发现，】春晓说，【我们只能假设他已经发现了，他会想，这个陷阱究竟是设给谁的？】

【如果羂索发现笔记是假的，他还会出现吗？】晴明问，【从你所说，羂索是一个极其擅长忍耐的人，为了目的能忍受上千年的时光，我们的鱼饵只有一个玉藻前，这能使羂索动手吗？】

【羂索擅长忍耐，但他更贪婪，】春晓冷笑，【而贪婪能催生鲁莽的行动力，尤其是当猎物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的时候。】

【所以当他发现一切都是假的？】晴明问。

【那就告诉他鱼饵近在咫尺，】春晓说，【我不是怪谈吗？】

春晓自己，就是鱼饵。

或者说，“晴明”就是鱼饵。

透明的、水构成的触手被蒸发成了雾气，盘旋在结界里，反向撕咬着羂索的雾气，然后被送进了戮鬼丸口中。

春晓精心饲养下，戮鬼丸终于发挥它最大的作用了。

戮鬼丸在嚎叫，它大口吞咽着空气里的妖气和灵气，咀嚼着缠绕在身上的神经，竟然逐渐追逐到了吃饱的感觉，继而反过来消化刺入身体的羂索的神经，在摆脱了束缚之后，它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黑色的口涎沿从齿缝中低落，渴望的眼神盯上了结界内的其他东西，灵气和妖气，云雾和火焰，还有羂索。

灵压构成的潮水像一场恶梦般漫过了山头，将一切都锁在结界里。

春晓从空枷引缰的结界中爬出来，硕大的尾巴舒展开犹如雪白的扇子散开在身后，俯身在结界上方，倾听结界内撕咬吞咽的声音，戮鬼丸会把结界内部吃的干干净净。

“啪啪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突然响彻山头。所有正在移动的事物，包括舒展的云气，下落的露珠乃至飘散的妖气，全部凝固在原地。春晓清晰的感知到，这是时空被强行暂停的恐怖伟力。

春晓怵然一惊，猛然抬头，他那月白色和金色的眼睛也同时看了过去。

安倍晴明，真正的、这个时代的安倍晴明正坐在一片柳叶化作的小舟上，于云气升腾的林海上空，兴致盎然的看着他。

啊，这算不算，糟了，呢？

这是春晓最后的意识。

他和鵺被晴明关到了他自己的躯壳里。

鵺在躯壳里无能狂怒：【我就知道他跟他肯定有阴谋！】

春晓仍在琢磨晴明是怎么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的，单靠晴明一个人不太行，可能他看到平安京晴明的一瞬间，他就中招了，就被夺取身体了。

老师说得对，晴明确实有他自己的打算。

【你能驱逐他吗？】鵺看向学生。

【不太行，】春晓摊开手，【现在是两位晴明先生一起压制我。】

【这个狡猾的家伙！】鵺暴怒的吼道。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们终于被晴明放出来了。

春晓四下看了看，没看到平安京晴明，看来他已经走了。他们还在那个击杀羂索的山头，甚至还在那个封锁战场的结界上面趴着，看来时间没过多久。春晓往结界里面看了看，里面的烟雾什么的都被吃掉了，包括羂索，现在只有戮鬼丸一个妖怪在里面呼呼大睡，它看顺眼了之后甚至还有点丑的可爱的面孔带着吃饱了的满足，睡得昏天黑地。

【晴明呢？】鵺压抑着怒火问。

【他呀，已经回京都去了，京都后面的乱象需要他处理。】大佬晴明十分镇定且活泼的说。

【你跟他有什么计划？】鵺愤怒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