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我们现在正需要老师,】春晓眼睛亮晶晶的,【老师你还记得你跟大天狗是怎么认识的吗?】
【哦,那时候,崇德院······哎,现在该称他赞岐院了,那时候赞岐院刚刚变成大天狗,我趁着妖气正浓的时候慕名过去见他,与他聊得挺好,加上他也担心阴阳寮来去驱魔,就跟我走了。】鵺说。
“老师以前跟我说过你们的相识,我也问过大天狗跟老师的相识情景,不管是老师还是大天狗,都对你们的友谊十分的认可,”春晓试探着说,“所以,我们能不能让你们的相识提前那么几天?”
“等等,眠大人在说什么?”狐之助十分惊慌,“这不是改变历史吗?”
“狐之助啊,我现在已经十分确信了,时政是人类的组织,他们需要守护的是人类的历史,需要保证未来的局势不被改变,在这个大前提下,人类以外的、那些口口相传、不断变得模糊和错乱的妖怪历史,只要它不对人类历史产生影响,时政对此是不甚关心的。”春晓说,“而十分有趣的是,白峰山的相遇对人类历史而言,并没有什么值得留心的,毕竟,都不被正史认可,如何发展,也就不甚重要了。”
刀剑男士跟狐之助面面相觑,感到春晓说的有几分道理。
“那么,现在讨论,怎么才能把刚从神域出来的老师送到赞岐白峰山?”春晓说。
【你可以留点东西在神域外面,】鵺犹犹豫豫的说,【这个时候的我最担心的应该是京都的畏旁落了,再就是离开信太森林,母亲不很认可,会担心母亲吧。】
【你可以让他以为他被抓是我搞的鬼,】晴明说,【让他去赞岐找我报仇。】
【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赞岐的晚上很冷。
赞岐在现代改名为香川,位于南海道,海峡边上有一间不甚宽广的寺庙,寺庙内外几乎看不到什么绿植,都是被海风侵蚀的嶙峋怪石。因为有很多渔民前来祈祷海上风平浪静的缘故吧,寺庙收入还算可以。但对留守寺庙的僧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差事。寺庙收入并不等于僧人的收入,菩提寺的收入分为三大部分,一部分归赞岐国国守所有,一部分归寺庙所有人,还有一部分归在城中心的宗正寺等大寺庙里挂单的寺庙上层,只有余下的零星残余香火才归留守寺庙的僧人所有。
现在条件稍微好了点,因为,谋反被抓的崇德天皇被关押在了这里。
崇德院抵达赞岐后就被囚禁菩提寺里,寺庙金殿后方有一个园子直通大海,园子里有一间山洞改成的石室,原本是僧人用来躲避海贼掳掠的,如今腾出来关押崇德院,用粗粝的镣铐锁住手脚,关在这个石室里。
自从住进了这间石室之后,崇德院改了称呼,时人称他为赞岐院。
此时,经历了各种人生起伏的他还不满二十岁。
赞岐院知道赞岐的晚上很冷,因为海风侵袭的缘故,赞岐的晚上总是刺骨的冷。白天有太阳照射还好,甚至有些炎热,一到晚上就变得很冷,从海上吹来的风带走了岸边礁石的温度,使寺庙所在的海岸区域温度骤然下降,阴暗的石室内更是刺骨的冷。
这间石室只有前半段能被称作房室,后半段完全就是山洞,山洞上向着海洋开了一个小小的窗户充做采光使用。赞岐院有时候也会从窗户向外看,他想,也许以前藏在这里躲避海贼的僧人也会像他一样将窗户做瞭望使用。
自从来到这里,他整晚整晚的睡不着,既是因为寒冷,也是因为心中的怨恨。时时刻刻都在复盘一直以来的行动,时时刻刻都在思索着怎么才能让雅仁和那个妖怪女人一起去死。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最后的机会被他的胞弟觉性斩断了。
觉性会出卖他是他没想到的,缘由是什么,他已经没兴趣了,不外乎就是权势、财富、前程、性命而已,无所谓了。
妖怪的力量真令人羡慕啊。
赞岐院如是想着:如果是妖怪的话,是不是可以逃离这个山洞?是不是可以捏死雅仁?是不是可以拥有杀掉那个妖怪女人的能力?
“妖怪,真好啊!”赞岐院看着窗外的月亮,情不自禁的说。
“是谁再说妖怪真好呢?”
山洞外面忽然传来陌生的声音。
赞岐院一下子远离了窗户,疑神疑鬼的看着外面的月亮,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谁在外面询问一个囚徒?”赞岐院壮着胆子问。
“我?你也许不认识我,但我的名字你肯定听过!”窗户外的人回答。
赞岐院分辨这个声音,忽然发现这声音也没那么陌生,但是,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呢?自他被他的式神一路护送到法性寺之后,他还会亲自来救自己吗?
“你是······晴明老师吗?”赞岐院轻声问道。
“唔?我是晴明,但你为什么称呼我老师?”外面的人疑惑的问。
“因为你曾经教导我读过一年的书,那时候我才十岁,认识的字还不多,我们联过一篇文章,《观气相人》。”
岩洞里的咸腥气突然被某种更尖锐的气息撕裂,一个巨大的阴影忽然出现在了山洞里,赞岐院抬起因腥咸的海风催折而干裂的面孔,睁开有些溃烂的眼皮,看见洞口立着个似人非人的身影。
赞岐院印象里的晴明一直以来都是轻盈如风似云的男人,但眼前这个人未免有些可怕了:妖怪晴明展现出与人类晴明截然相反的暴戾气质,却仍保留着阴阳师的优雅举止,暴戾与优雅在他身上矛盾的融合着,形成危险的魅力。
狩衣是晴明的式样,但衣摆浸透暗红色泽,仿佛刚从血池踏出。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如野兽般的竖瞳,而他的身后正摇摆着九条雪白尾巴。
“呵,原来是你,你怎么被关在这里了?”来人饶有兴趣的问。
“你······你是······”赞岐院踉踉跄跄的向后退了几步:“京都一直流传的流言是真的!”
“什么流言?”这个年代的鵺皱着眉头问。
“传闻晴明分裂了灵魂,如今变作了两个人,一个是人,一个是妖?”赞岐院逃亡逃的久了,并不知道京都如今最流行的谣言,他的情报依旧停留在京都结界被破的那几天。
“没错,但我才是晴明。”鵺得意的看了看赞岐院,“你怎么变成阶下囚了?”
“你竟然不知道京都发生的事情?”赞岐院问。
“我知道的情报是你逃出了京都前往如意山,之后我被须佐之男抓到了神域里,刚刚才出来。”鵺皱了皱眉头,“须佐之男不知是不是疯了,竟然以为我是美福门院的孩子······”
“啊?不是吗?”赞岐院问。
“当然不是!这谣言从哪里传出来的?”鵺十分愤怒。
赞岐院于是把京都结界修补之前的谣言一一说给鵺听了,换来鵺瞠目结舌的表情:“所以,很多人都认为你跟藤原光佑都是美福门院······也就是玉藻前的孩子,妖狐生出妖狐之子,逻辑也对得上。”
“那藤原光佑是怎么回事?我记得那是加茂家的······”鵺十分震惊的问。
“哦,传闻他是美福门院跟加茂广明的孩子,因为美福门院不能跟加茂广明结婚,加茂广明也需要再婚生一个有家传术式的孩子,于是把这个孩子送给了姐姐加茂城子来养。”赞岐院说。
“······逻辑呢?藤原家那个赘婿······叫什么来着,名字我记不住,他能愿意?”鵺十分不可思议的问。
“传闻加茂城子不能生育,藤原家那位赘婿牺牲很大,才把光佑改姓藤原,毕竟光佑的血液术式十分适合培养做医师,一个出身高贵、能力有目共睹的医师,算作还给藤原家的人情。”赞岐院说。
“逻辑竟然对上了?”鵺更加不可思议了。“那个家伙呢?就是另一个我,他竟然允许这样荒唐的谣言传遍平安京?”
“据说他失忆了。”赞岐院说。
“哦,对了,酒吞好像提过这事儿······”鵺有了危机感,“他不会也以为谣言是真的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一直到我逃出京都,晴明跟美福门院都没见过面。”赞岐院说。
“我还真想看看那个伪君子如今的下场呢。”鵺嗤笑时,犬齿闪过寒光,"还有玉藻前,敢冒充我母亲,我倒是想把她胆子剖出来泡酒。"
鵺随意扣出几个指印,赞岐院的手脚上的镣铐应声碎裂:"再说说现在京都的情况,你与我有一年的师生之谊,比起白河天皇,或许你更对我的胃口,有些事情,那伪君子胆小怕事,我是不怕的。"
赞岐院怔怔看着获得自由的手腕。对方用的确实是晴明的术式,但灵力里裹挟着刺骨的妖气。就他进入岩洞着这一点时间,他周围的岩壁都被逸散的力量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你要帮我逃走?甚至回到京都?"赞岐院问。
“这要看你的诚意,毕竟,我是安倍晴明扔掉的妖怪的那一半。”鵺直视着赞岐院,严重没有丝毫对前任天皇的尊敬或对阶下囚的戏谑,唯有堪称藐视的冷漠。
“妖怪,真好啊。”赞岐院为这种藐视一切的姿态狂热起来,情不自禁的再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