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萤丸和爱染拉着坐了三趟云霄飞车的明石国行觉得,为了他岌岌可危的心脏,他还是先跟家里的俩孩子暂时分开一小会儿,于是他找到了这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躺到了条凳上,一躺就是大半天。
他睡得正香,甚至还梦到了国俊和爱染终于懂事不再来吵他……然后,就被不远处芦苇水餐厅的动静和真人的哭诉声断断续续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半睡半醒间,被迫听完了全程。
什么“咒灵”、“偷听”、“青行灯的故事”、“八岐大蛇的食欲”、“对春晓容器感兴趣”……
还有“酒吞”、“茨木”、“戮鬼丸”、“晴明”……
信息碎片如同弹幕一样划过他困顿的大脑。
明石国行:“……?”
他来得晚,本丸关于“春晓”及其相关的一切早已被鹤丸、三日月、莺丸、髭切、长谷部等内部人员下了禁口令,以免节外生枝。因此,他对春晓的情况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他们的审神者。
此刻,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强大的妖怪们在密谋、危险的咒灵被当成工具、某审神者的灵魂来历似乎成了大佬们的焦点……
一个极其庞大、复杂、危险的“秘密”哐当一声砸在了他只想躺平的脑袋上。
明石国行瞬间彻底清醒了,睡意全无。
他躺在灌木丛里,望着天空,感觉前所未有的亚历山大。
审神者的灵魂的来历······嗯······原来审神者真的是安倍晴明的灵魂分裂出来的啊!
还因此引来了诸多妖怪的觊觎!
不怕,整个本丸都会保护审神者的,而且他可是安倍晴明······
噢~~~~~怪不得狐之助总是······
诶~~~~~~原来住在书陵部的那个·······
咦~~~~~~~~那鹤丸他们总是······
哦~~~~~~~~~~是我从前看见的那个······
那一瞬间,明石国行发散的思维想到了很多有的没的。
……这都什么事啊……
明石国行一边满足的八卦着,一边在内心哀叹,越想越是不明觉厉,作为最可怕的不是事实而是想象,明石国行充分体会到了这一点。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睡觉而已……为什么偏偏让我听到这些……知道了审神者这种极端隐私的秘密,会不会被审神者灭口啊……好麻烦……超级麻烦……
作为一条资深咸鱼,他深知“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这个秘密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分享出去或许能轻松点,但——
绝对不能告诉本丸的任何人!
以本丸那离谱的信息传播速度,尤其是某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刀和某些过度关心的刀,他前脚说完,后脚可能连远征中的部队都知道了,然后绝对会传到主殿耳朵里……到时候他肯定没好果子吃,而且可能给主殿带来麻烦。
不能把审神者的秘密说出去,这是一个合格的刀剑男士必备的素质。
必须保守秘密……但是……压力真的好大……好想找人说说……
明石陷入了巨大的苦恼。
最终,社畜刀的减压本能战胜了理智。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找一个绝对无关的、听不懂的、之后也不会再见的陌生人,倾诉一下!把压力倒出去就行!
于是,他爬出灌木丛,拍了拍身上的落叶,耷拉着死鱼眼,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寻找那个“完美的树洞”。
命运让他刚刚爬出灌木丛的时候就遇到了正焦急地四处张望、寻找失踪的上司的一位白发少年。
好心的少年看着费力从灌木丛里爬出来的明石国行,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麻烦,于是好心的少年就上前扶起了明石国行,十分好心的安慰他:“你没事吧?先生?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明石国行顺着少年的搀扶起身,慢慢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写满了单纯和善良的脸,还有一头狗啃似的刘海儿。
他慢半拍的听到了少年好心的问候,少年脸上写满了担忧和迷茫,看起来足够“普通”且“不懂行”。
明石国行眼睛“噌——”的亮了一下:就是他了!
他一把抓住了中岛敦,像个碰瓷老手终于抓住了上钩的肥肉:“少年,你现在有时间吧?”
“啊,没有啊,对了,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中岛敦刚想说话。
明石国行打断了他没讲完的问题,用一种仿佛梦游般的、生无可恋的语气,开始了他的“减压式倾诉”:
“喂,少年啊……跟你说哦……我最近,压力真的好大……”
中岛敦:“啊,先生,你在跟我说话?”
“有些人啊,看起来是人,但其实不一定是人……”
敦:“???”
“有些东西啊,看起来在睡觉,其实在偷听……”
敦:“······”
“听到了不该听的,比如谁想吃了谁……谁又在记录谁的故事……”
“还有从嘴里吐出来的……软趴趴的……会哭的……唉……”
“上面的大人物心思真难猜……动不动就食欲、选择的……”
“保护一个人好难……尤其是当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多危险的时候……”
“秘密知道太多……真的……好想永远躺着不起来啊……”
“你说,当个普通人多好,什么都不知道,就不用烦恼了……”
他语速平缓,内容颠三倒四,夹杂着大量模糊的代指和叹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烦恼里。
中岛敦:“?????”
中岛敦彻底懵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拦下自己的男人——穿着一身看起来原本很宽松舒适、但现在却因为不知在哪儿滚过而皱皱巴巴、甚至沾着几片草叶和疑似泥土痕迹的休闲服,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对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致的慵懒和颓废气息,眼神涣散得像没睡醒,
敦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大的困惑。他试图从对方的话语里捕捉到任何一点能理解的逻辑线索,但失败了。这感觉就像不小心按到了一个信号不良的电台,里面全是杂乱无章的噪音。
那个……这位先生?”敦试探性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性和礼貌性的担忧,“您……您是不是需要帮助?是不是中暑了?或者和同伴走散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看对方周围,有没有看起来像家属或护理人员的人。
明石国行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敦的询问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地把那些加密的烦恼倾倒出来。说完之后,他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那种“压力山大”的表情果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于把垃圾倒掉了”的轻松感。
“啊……说出来果然舒服多了……”他甚至还抬手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和老朋友聊完了天。
然后,他看向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中岛敦,非常礼貌地、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激,对着这个被他莫名其妙骚扰了一通的白发少年点了点头:
“谢谢你,少年,听我说了这么多,再见。”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双手插进那皱巴巴的休闲服口袋里,耷拉着肩膀,慢悠悠地晃走了,继续去寻找下一个可以让他安心躺平的角落。
留下中岛敦一个人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