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崎野蔷薇的目光从门洞收回,落在了熊猫身上,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字一顿地说:“最开始出现的手臂,那个阿姨的,我看到手上的戒指了,另外一双,就是她丈夫的,从袖口、手表和手型都能看出来。”
熊猫闻言,倒吸了一口刺骨的凉气,巨大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如果······被窗户和挂画抓走的人,会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回归”,成为新的袭击工具······
那么——
“最开始······在大门口,那只招我们进来的手臂······”熊猫的声音都有些干涩了,他不敢说出那个名字,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未竟的话语。
那只手臂,有着“晴明公”同样的衣袖······
总不至于······连晴明公······也遭遇了不测,变成了······那样吧?!
这个念头如同最冰冷的毒刺,狠狠扎进了每个人的心脏。
绝望,如同这栋旧楼本身一样,沉重而冰冷地,压了下来。
鹿岛站,电车即将发车。
站台上,太宰治脸上挂着他那特有的的笑容,正殷切地对即将上车的琴酒和波本做着最后的“叮嘱”。
“记住了哦,”他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晃了晃,“你们两个,一个在车这头,一个在车那头,可千万不能待在同一个车厢里!要是在一起,互相提防着,谁都别想睡着了,那也就都别想‘进去’了!”
他强调了“进去”这个词。
波本目光锐利地看着太宰治,没有立刻移动,而是提出了一个他疑惑已久的问题:“太宰桑,我还有个问题······你是不是为了能像现在这样‘指导’我们,才故意在猜拳游戏里输掉的?”
他回想起那场决定“谁问谁答”的猜拳,总觉得太宰治输得太“恰好”了,现在还如此的殷切,哦,不得不说,“殷切”这种态度出现在太宰治身上格外可疑。
面对安室透的疑问,太宰治回了他一个神秘莫测、且怎么看都带着点欠抽意味的笑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抬起手腕,假装看了看并不存在的手表,提醒道:“安室君,电车马上要出发了哦~”
安室透知道追问不出什么,只能将疑虑压下,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旁边的琴酒则全程一言不发,只是用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太宰治,又看了看即将启动的电车,指间的香烟明明灭灭。没人知道这位组织的顶级杀手此刻心里在盘算什么,是对任务的执着,对失踪同伴的焦虑,还是对眼前这个前港口□□干部深深的怀疑与评估。
“还有一个重点,”太宰治收敛了些许玩笑神色,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一定要想办法,和那个叫‘堤春奈’的女大学生同行。”
“诱饵吗?”安室透立刻明白了这个建议的潜在用途——利用知情者或特殊个体来吸引或触发某些事件。
“也是引路人。”太宰治补充道。
没有再多的交流,琴酒掐灭烟头,与安室透对视一眼,两人分别朝着电车的首尾两端车厢走去,按照太宰治的“建议”拉开了距离,随后踏入了车厢。
电车缓缓启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逐渐加速,驶离了惨淡灯光下的鹿岛站台,没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太宰治站在原地,目送着电车的尾灯消失。这时,中原中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语气带着不满:“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们聊聊?或许能问出更多关于那个组织的事情。”
“你出现的时候,他们就不会上当了。”太宰治翻了个白眼,一副“你真是不懂人心”的表情,“要说服这两个疑心病比我还重的家伙心甘情愿踏上这趟明显有问题的电车,可费了我不少‘口舌’和‘表演’呢。你往那一站,杀气腾腾的,他们立刻就会把警惕心拉到最高,说不定直接放弃上车了。”
中也皱了皱眉,算是接受这个解释,但他对计划本身仍有疑虑:“他们······真的能进入那个‘如月车站’?”
“碰碰运气罢了,”太宰治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反正也不会损失什么,对吧?” 这话说的,仿佛琴酒和波本不是两个大活人,而是可以随意投掷的骰子。
“波本刚才问了什么?你又跟他们说了什么具体的内容?”中也追问细节。
“大致讲了一下如月车站内部可能的路线走向······当然,只是我根据那个灵异论坛上各种真假难辨的帖子推测整理出来的,未必准确。”太宰治说道,眼神变得有些幽深,“具体的,还要他们自己进去探查。只要他们能找到北山君,就能把这些外部搜集的、关于车站结构的情报带给他······或许能帮上点忙。”
说到这里,太宰治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那惯有的玩世不恭消失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阴郁的复杂神色,他近乎自言自语地喃喃:
“糟糕······我竟然在想,如果北山就此消失在了如月车站里,事情会不会······反而更好一些?”
中也闻言,钴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他,一语道破太宰治可能没说出口的潜台词:“你是说······那个附身在他身上的‘东西’,也会就此消失?”
太宰治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望着电车消失的方向,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谁知道呢。”
如月车站站台
春晓站在如月车站那破败、荒凉、笼罩在惨淡光线下的站台上,脸上是少见的懵逼。
车站环境依旧:锈蚀的铁轨伸向迷雾,剥落的站牌,空无一人的候车长椅,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死寂与压抑。
但他明明刚才还在那栋诡异的旧楼里!
他只是试探性地打开了一扇看起来普通的门,想看看后面有什么······结果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就从腐朽的室内,变成了这片他最初抵达的、仿佛一切开始的露天站台。
回头,身后是冰冷的站台墙壁,哪还有什么门?
意识海内,晴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和叹息响起:【它在排除你。这是个拥有智慧,而且智慧绝不低的怪物。】
“它知道我对它有威胁,”春晓瞬间理解了晴明的意思,心中震惊,“所以精准地设计了一个空间错位,将我直接‘传送’回了这个起点车站······这种对领域内空间的精细操控和针对性策略,加上这个领域的庞大规模······”他倒吸一口凉气,“已经是大妖怪级别的存在了。”
【没错。】鵺的声音也充满了警惕,【但到底是什么东西?不是寻常地缚灵或怨念集合体,也不是咒术体系下的咒灵。】
【我有一个猜测,】晴明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犹豫,【但是······这种妖物,已经数百年未曾现世了,我也不能完全确定。】
【是什么?】春晓和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晴明沉默了一瞬,缓缓吐出了那个古老而沉重的名字:
【你们······听说过······】
几乎在晴明说出那个名字的同时,远在旧楼领域另一片区域的玉藻前,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狼狈而凶险的逃亡。
“轰轰轰——!!!”
不再是游刃有余的驱散或碾压。此刻的玉藻前早已不复之前的优雅从容,他华美的衣袂多处破损,沾满了泥土和诡异的粘液,一条狐尾染上了焦黑的痕迹。他正在夺路狂奔,身形快如闪电,在林木和废墟间穿梭。
身后,是如同活过来的山脉本身在愤怒咆哮!
无数粗壮如宫殿梁柱、表面覆盖着蠕动“血管”和粘稠“筋膜”的巨型触须,或者说,是山神“肢体”的延伸,从地面、从山体、甚至从被摧毁的建筑残骸中狂暴地穿刺、抽打、缠绕而来!每一次攻击都地动山摇,将沿途的建筑彻底轰飞成齑粉,将坚硬的岩石拍成碎块,将成片的古木连根拔起或拦腰折断!
玉藻前回身,十指利爪暴涨,裹挟着磅礴妖力狠狠撕裂几条追得最近的“血管”,幽蓝狐火如浪潮般席卷,将一片区域烧得滋滋作响,黑烟滚滚。但立刻,更多、更粗壮、似乎对狐火有了更强抗性的“肢体”从四面八方涌来,迫使他不得不再次闪避、逃离。
玉藻前心中骇然,之前零碎的线索在此刻的绝境中疯狂拼凑:
不对······这感觉······不仅仅是“占据”了这片地域······
这些“血管”、这些“血肉”、这整个空间的压抑感、那面作为“信号”的太鼓······
这整个领域······仿佛都是活的!都是同一个存在的······身躯血肉!
我摧毁的建筑,是它体表的“附着物”;我穿行的山林,是它“毛发”或“褶皱”;我脚下的大地,是它“皮肤”;那些攻击我的,是它延伸的“肢体”和“脉络”!
这不是盘踞一地的妖怪。
这就是这片土地本身“异化”了!是这片山林的“意志”或“灵”堕落了!
一个古老而恐怖的概念,如同惊雷般在他千年阅历的脑海中炸响!
远在如月车站站台上的春晓,也从晴明口中,听到了同一个答案——
【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