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只是说出来都觉得像是在骂人一般,讽刺程度直接拉满了。
“也不全是为了你们,”宫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要说原因······除了对堤小姐的感激之外,还有对时间的恐惧吧。”
“时间?”堤春奈屏住呼吸。
“二十年的时间太长了,”宫崎坦白道,“世界变得太快了,外面的人对陌生人的恶意,也太可怕了,二十年前的世界不是这样的,我失去了二十年的时间,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我的立锥之地了,也许,如月车站能让我有一个没有负担的容身之地吧。”
堤春奈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她放下了手里的武器,低声骂了一句:“胆小鬼。”
宫崎明日香害羞的笑了笑:“也许吧,抱歉。”
“如果有人骂你,你应该打瘪他的脑袋,而不是道歉!”堤春奈说。
宫崎明日香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抿了抿嘴,有些腼腆的低下头。
两人没有更多时间沉浸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她们发现,从旧楼一楼的几扇破窗中,那对已经变成青灰色僵尸的上班族夫妇,正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似乎嗅到了活人的气息,朝她们逼近。
“走!”宫崎低喝一声,拉起还有些发愣的堤春奈。
一阵沉重、拖沓且伴随着低哑嘶吼的脚步声,以及金属被暴力撞击、扭曲的刺耳噪音,就从她们刚才爬来的管道方向传来!
“是它们!他们在破坏管道!它们要爬进来了!” 宫崎脸色一变。
“快走!” 堤春奈也顾不上之前的戒备和复杂心情了,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立刻转身,朝着管道更深、更狭窄的方向快速爬去。宫崎紧随其后。
然而,管道并非无限延伸,也并非完全坚固。很快,她们就听到身后传来更猛烈的撞击和撕裂声——是那个男性上班族在外面用蛮力破坏管道的外壁!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阵湿黏的摩擦声响起,伴随着女性僵尸特有的、尖细一些的嘶吼,那个上班族太太竟然从被破坏的缺口处,硬生生挤进了狭窄的通风管道,开始朝着她们爬行追来!虽然速度因管道限制而变慢,但那种锲而不舍、仿佛不知疲倦的追击,带来的心理压力巨大。
前有未知,后有追兵,管道内空间逼仄,几乎无法有效战斗或躲避。
“这边!这边好像有个出口!” 在最前方探路的堤春奈忽然压低声音喊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不确定。她发现前方管道的侧面,有一个用生锈的螺丝固定着的、看起来比格栅更厚重的金属挡板,挡板边缘隐约有光线透入。
没有时间犹豫了!堤春奈咬紧牙关,在管道内艰难地调整姿势,背靠管壁,用双脚对准那块挡板,使出全身力气,狠狠地连续踹了过去!
“砰!砰!砰!!”
几声闷响在管道内回荡。挡板显然年久失修,在堤春奈拼尽全力的猛踹下,固定螺丝松动、崩飞,整块挡板朝外猛地弹开,露出一个足以让人钻出的缺口!
刺眼的(相对管道内而言)天光涌了进来,同时涌入的还有庭院里微凉的空气和那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
“跳!” 堤春奈大喊一声,率先从那缺口纵身跃下!宫崎没有丝毫犹豫,紧跟其后,也跳了出去。
两人先后落在一片相对松软、长着枯黄短草的泥土地上,打了个滚,卸去下坠的力道,虽然狼狈,但总算暂时摆脱了通风管道内那令人窒息的追击和狭小空间。
她们迅速爬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正是宫崎之前描述的、旧楼后方的那片草地庭院。
不远处,那扇散发着微光的“门”,静静地立在草坪上,如同希望的灯塔,也是唯一的出路。
“跑!往那边!”宫崎指向庭院深处。
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变大,像是汹涌的浪潮,四层楼高的矮崖变成了老鼠瀑布,那些剥皮老鼠越过矮崖冲过来了!
脚下松软的泥土中、周围的枯草丛里,瞬间爬满了密密麻麻、赤红着眼睛、剥了皮般血肉模糊的鼠群,嘶叫着朝两人蜂拥而来。
两人拼命朝着光门方向狂奔,鼠群在身后紧追不舍,如同翻滚的、充满恶意的血色浪潮。
眼看鼠群越来越近,即将把两人淹没,宫崎明日香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她用力推了堤春奈一把,大喊:“堤小姐!你去闯门!我拦住它们!” 说罢,她竟然转身,准备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去阻挡那恐怖的鼠潮!
堤春奈被她这一推,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回头看到宫崎那毅然赴死般的背影,脸上瞬间被巨大的矛盾与挣扎淹没。她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光门,又看了看即将被鼠群吞噬的宫崎······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堤春奈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宫崎看着额堤春奈逃走,带着某种坦然,看着鼠群越来越近,猩红的眼珠汇成翻滚的浪潮,尖锐的嘶叫几乎刺破耳膜,即将把她彻底吞没。
宫崎明日香从地上捡起那块被堤春奈踹下来的通风口铁栅栏,准备冲出鼠群的围攻。
尽管她自己也知道几乎没有这个可能。
无数老鼠蜂拥而来,脚底几乎能感觉草地的震颤。
宫崎明日香的脸色逐渐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
“明日香!”
高昂的喊声从宫崎明日香身后传来,那是堤春奈的声音。
明日香一边挥舞栅栏抵挡着老鼠的攻击,一边抽空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堤春奈抓着一张椅子冲了过来,她的动作快得惊人,目标明确,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已经快要失去人形的上班族夫妇追在她身后,被椅子抵挡着,一路赶了过来。椅子腿与上班族夫妇扭曲并且逐渐硬化的上肢接触,椅腿被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堤春奈灵巧地控制着距离,用椅子作为屏障和诱饵,巧妙地将僵尸夫妇引向了鼠群冲锋路径的侧翼,猛地将椅子横向一推,暂时卡住了僵尸夫妇蹒跚的步伐,她自己则像一尾滑溜的鱼,从缝隙中惊险闪出。
新鲜的“血肉”气息,加上更近的距离和相对静止的目标,瞬间吸引了大部分鼠群的注意! 那些剥皮老鼠嘶叫着,如同嗅到腥味的鲨鱼,一股脑地调转方向,扑向了行动迟缓、无法有效反抗的上班族夫妇!尖锐的牙齿立刻陷入了青灰色的皮肉,开始了疯狂的噬咬。
宫崎身前的压力骤然一空!她愕然回头,正好看到堤春奈如同鬼魅般从鼠群边缘掠过,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发什么呆!跑!” 堤春奈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拽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宫崎,头也不回地朝着光门发足狂奔!
没有感人的告白,没有生死的凝视,只有最直接的行动和最有效的解围。堤春奈用一次精准、冒险但高效的“祸水东引”,证明了在绝对的生存危机面前,冷静的头脑和果断的行动,远比悲壮的情感更有力量。
“为什么?!它们为什么会攻击那些人形怪物?”宫崎又惊又喜,一边跑一边问。
“我在旧楼里躲藏的时候发现的,”堤春奈喘着气,语速飞快,“这些老鼠好像分不清彻底转化的人形怪物和活人的区别,它们当时在追着一个特别壮实的、动作僵硬的胖子怪物······”
“那是伏特加先生······”宫崎明白了。
两人抓住这短暂的混乱间隙,用尽最后的力气,并肩朝着那扇越来越近的光门冲刺!生的希望从未如此清晰!
然而——
就在她们距离光门只剩下不到十米,几乎触手可及的时候,异变骤生!
光门前方的空间,突然剧烈地扭曲、膨胀!一个足有一层楼那么高的、布满猩红血丝、瞳孔深处仿佛流淌着熔岩与怨恨的青色巨大眼球,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死死地“盯”住了冲刺而来的两人!
那眼球散发出的纯粹恶意与恐怖威压,远超之前遇到的所有怪物!它甚至没有给两人任何反应的时间,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腥风,猛地朝她们冲撞过来!
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小心——!”宫崎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尖叫。
在这千钧一发、根本来不及思考的瞬间,堤春奈做出了她人生中最后一个,也是最决绝的选择——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跑在自己身侧的宫崎明日香朝着侧面猛地推了出去!
“噗——!!”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血肉骨骼被彻底碾碎的巨响!
堤春奈自己,则被那颗巨大的青色眼球结结实实地、正面撞中!
鲜血、碎肉、骨渣······如同爆开的烟花,瞬间泼洒在草地和光门散发的微光上。
堤春奈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惨叫,整个人就在那股毁灭性的力量下,化为了一摊再也无法辨认形状的猩红碎肉与污渍。
被推得摔倒在地、滚了好几圈的宫崎明日香,挣扎着抬起头,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瞳孔扩张到了极致,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情绪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了,只剩下视网膜上烙印的那片刺目惊心的红,和空中缓缓飘落的、带着温度的细微血沫。
然而,就连这极致的震惊与空白,都没能持续半秒。
就在宫崎跌倒的地方,泥土猛地翻涌!数条粗壮无比、仍在搏动的暗红色血管破土而出,如同捕食的巨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宫崎明日香的脚踝、腰身,然后猛地向下拖拽!
“不——!”宫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无声的惊骇气音,整个人就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拖入了冰冷、黑暗、散发着土腥味的泥土深处,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草地上一个迅速合拢的凹陷和几道凌乱的抓痕。
光门依旧散发着虚幻的光芒,静静立在那里。
庭院里,只剩下一地狼藉的血肉,和死一般的寂静。
继而——
庞大的血管网络冲开了地面,将旧楼彻底包裹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