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一个极其沙哑、干涩,仿佛从龟裂的河床深处挤出来的嗡鸣声,极其缓慢地在顾青岚脑中响起,带着一种万载沉淀下来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悲怆:
「……吾……吾名沉瞳。」
「乃是……乃是麒麟王的御前坐骑……玄龟。」
短短两句话,如同惊雷炸响!麒麟王!御前玄龟!神魔大战!
顾青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纤云璧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那些尘封在仙界传说、司命口中语焉不详的秘辛,此刻被当事人以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道出,带来的冲击力远超想象!
沉瞳的声音继续响起,缓慢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万载之前,神魔大战,天倾地覆。吾王……吾后……率麒麟一族……血战于无罔海畔……」
「吾……护持吾王身侧,鏖战七日……终力竭……为魔尊蚩炎……戮神枪……所创……」
「吾王为护吾等残部,与吾后……双双……双双自爆本源,重创蚩炎将那魔头连同其麾下万千魔军一同,拖入了归墟裂痕……」
「吾……身负王血庇佑……侥幸未死……然本源破碎……神魂重创……陷入……无尽沉眠……」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刻骨铭心的痛苦和仇恨,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仿佛就在眼前重演。龟壳上的幽绿光芒随着它的讲述,极其微弱地、痛苦地闪烁着,如同风中残烛。
「……直到……三百年前……吾方……方自那万载沉眠中……苏醒……」
「天地早已……物是人非……麒麟一族……血脉断绝……五族凋零……」
「吾不甘……吾不信……吾王与吾后……那般惊才绝艳……那般……情深似海……岂会……岂会连一丝血脉……一缕残魂……都未曾留下?」
「吾拖着这残破之躯……寻遍三界……访遍遗迹……」
「终于……前些时日……吾冒险……潜入天界掌经阁……在那‘诸天寰宇志’的……残破角落里……寻到……寻到了一丝线索!」
沉瞳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而激动,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那残卷记载……模糊不清……却……却隐晦提及……吾王与吾后……本源自爆之地……并非……并非无罔海!」
「而是……而是被一股神秘力量……强行转移……最终……最终陨落之地……就在……就在这凡界……北疆……肃州西北的……祁连山深处!」
「祁连山!」顾青岚心中剧震!昨夜血脉的悸动,纤云璧的微光,那幻影带来的悲怆……一切都指向了北方那片苍茫的山脉!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
「没错!」沉瞳的声音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决绝,「吾……吾不顾一切……强闯掌经阁……只想……只想印证那线索……只想找到吾王吾后的埋骨之地……」
「却……却惊动了值守仙官……更……更不巧……那天界太子元烨……恰在阁中……」
「冲突之下……吾……吾这残躯……如何是那些天兵神将的对手?吾……吾只来得及带走那残卷一角……便……便被重创……」
「掌刑天将的……裂魂斩……直劈吾背……」
「天帝……下了秘令……追索吾这‘叛逆’……」
「吾……吾只能……拼尽最后一丝神力……撕裂空间……遁入凡尘……一路……一路循着冥冥中的感应……向祁连山奔逃……」
「直到……直到伤重难支……神力枯竭……坠于那荒原沙丘……幸……幸得……幸得你……」
沉瞳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虚弱,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对命运的嘲弄。
「……若非……若非你这人族小丫头……身负一丝奇异气息……竟能……竟能引动吾残存的本源神性……加速吾恢复……」
「吾……吾怕是……早已……魂归天地……化作……荒原里一块真正的……顽石了……」
它的话语戛然而止。包裹彻底沉寂下去,那点幽绿光芒也彻底熄灭,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小小的玄龟蜷缩在斗篷深处,如同一个被岁月和伤痛彻底压垮的老者。
暖阁内一片死寂。窗外的风雪声似乎也远去了。
顾青岚愣在原地,沉瞳的话语在她脑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麒麟王与王后……祁连山埋骨之地……掌经阁的线索……天界的追杀……还有……她自己那无法解释的、对白麒麟幻影的熟悉和亲近……
一个模糊的念头从心中升起,但又被强行压下,看来只有亲自去趟祁连山才能找到真相了,顾青岚默想。她站在原地,纤云璧的碧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额间那点青痕灼热得如同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