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晔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那琉璃金眸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本源。他缓缓抬起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指尖萦绕起一点极其纯净、带着月华般清辉的狐火:“麒麟王陨落前,以本源精血设下此禁制,唯有其直系血脉,方能以血为引,安然进入,触碰遗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剧烈颤抖的包裹,“或者……持有其伴生神物者。”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顾青岚手中的青碧短剑上,意有所指。
「吾!吾乃麒麟王座前玄龟沉瞳!此乃吾王随身佩剑——青冥斩魄剑!」沉瞳激动而虚弱的声音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在冰谷中响起!不再是意念传音,而是真实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嘶哑声音!旁边的顾真已经被突然会说话的小龟吓得呆立当场,而慕凡则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沉瞳的小脑袋奋力从包裹缝隙中探出,绿豆眼中燃烧着激动的火焰,死死盯着青晔,「狐族小子!你……你方才说……世代守护?看守遗骸?静待后人?!」
青晔看着那只从包裹里探出头、龟壳布满裂痕、气息奄奄却激动万分的小龟,琉璃金眸中讶色更浓:“玄龟沉瞳?麒麟王陛下的御前坐骑?”他显然也知晓沉瞳的存在,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阁下……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说来话长!」沉瞳的声音急切而嘶哑,「吾自万载沉眠中苏醒,寻访王踪……前日……方知线索在此……却被天界爪牙追杀……重伤至此……幸得……幸得吾主相救……」它的小脑袋艰难地转向顾青岚,绿豆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青晔的目光再次投向顾青岚,琉璃金眸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他沉默片刻,指尖那点纯净的狐火倏然飞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沉瞳布满裂痕的龟壳之中。
“唔……”沉瞳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只见它龟壳上那些狰狞的裂痕边缘,迅速弥漫开一层温润如玉的白色光晕,如同最好的灵药,飞速滋养着受损的肌体。那原本微弱闪烁的幽绿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稳定起来!
“此乃我狐族秘传的‘月魄凝元散’,对修复本源创伤略有裨益。”青晔收回手,声音平淡。
片刻之后,沉瞳的气息明显强盛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已不再是奄奄一息的状态。它甚至挣扎着从包裹里爬了出来,落在冰冷的雪地上,绿豆眼死死盯着青晔:“狐族小子!你说世代守护……看守遗骸?吾王……吾王他……究竟是何时陨落?如何陨落?当年……当年在无罔海自爆本源的……难道不是吾王?」
青晔看着沉瞳那急切而悲怆的眼神,又看了看顾青岚手中嗡鸣不止的青冥斩魄剑,以及她额间那点若隐若现、此刻正与剑身青芒交相辉映的青痕,琉璃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轻叹一声,那叹息仿佛带着万载风霜的沉重:
“无罔海自爆?那或许是世人以为的结局。”青晔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追忆的悠远,“据我先祖留下的手札记载,万年前那场神魔大战末期,麒麟王陛下与王后,确曾在无罔海畔与魔尊蚩炎决战,惊天动地。但最终……麒麟王陛下并非当场陨落。”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幽蓝玄冰之下模糊的暗影轮廓,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意与一丝哀伤。
“先祖手札言,麒麟王陛下当时虽重创蚩炎,将其逼入归墟裂痕,自身却也遭受了难以想象的反噬,本源几近崩溃。是王后……在最后关头,燃烧了自己最后的生命与神魂,将一股磅礴的生命精元渡入陛下体内,才勉强护住了陛下一点真灵不灭。”
沉瞳的小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绿豆眼中蓄满了浑浊的泪水:「王后……娘娘……」
青晔继续道:“王后娘娘……就此陨落于无罔海畔,形神俱灭。而麒麟王陛下,则被那股力量裹挟着,撕裂空间,最终……坠落于此地——祁连山深处这片蕴含地脉寒髓的冰魄玄谷。”
他指着那幽蓝的玄冰:“我先祖,当时只是一只侥幸躲过大战余波、流落至此的幼狐。发现坠落的麒麟王陛下时,陛下已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先祖感念麒麟王一族曾于狐族危难之际伸出援手的大恩(神魔大战前,狐族因与魔族有旧曾被神族猜忌,是麒麟王力排众议,保下狐族血脉)便倾尽所能,采撷此地寒髓与灵药,试图为陛下疗伤。”
「然后呢?!吾王后来如何了?」沉瞳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追问。
青晔琉璃般的金眸中闪过一丝沉痛和深深的疑惑:
“先祖连续守护了陛下半月有余,每日以寒髓镇其本源躁动,以灵药温养其伤体。陛下的气息一度有所稳定,甚至……先祖曾在某一日,感应到陛下有过极其短暂的苏醒迹象。”
“然而……”青晔的声音陡然转冷,“就在先祖又一次外出采药的短短半日之后,当他返回这冰谷时……”
他指着那幽蓝玄冰的中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看到的……却是陛下倒在血泊之中!胸口……一个巨大的、前后贯穿的恐怖伤口!那伤口边缘……残留着极其霸道、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金色雷霆之力!”
「金色雷霆?!」沉瞳失声!而一旁的慕凡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三界之内,能将雷霆之力运用到此等霸道毁灭地步的……
“麒麟王陛下……已然气息全无!”青晔顿了一顿,神色黯然,“先祖悲愤欲绝,却知此事绝非寻常。陛下虽重伤,但本源已被王后娘娘以生命之力稳住,又有寒髓灵药温养,断无可能在半日内突然伤重至此,还留下如此恐怖的致命伤!”
“先祖怀疑……有极其强大且熟悉陛下伤情之人,趁其虚弱,暗中潜入此地,下了毒手!为避免陛下遗骸再遭亵渎,也为守护这最后的秘密,先祖以我九尾天狐一脉的至高秘法——‘九幽玄冰封’,将陛下遗骸连同那片染血之地,一同封印在这万载玄冰之下!并以生命立下守护誓言,狐族后人,世代于此,静待麒麟血脉归来,揭开真相!”
冰谷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在呜咽,仿佛在应和着这跨越万载的悲歌。
沉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小小的身体瘫软在冰冷的雪地上,绿豆眼中泪水无声滑落,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呜咽:「王……吾王……不是战死……是被……被暗算……是谁……究竟是谁……」
顾青岚握着青冥斩魄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剑身的嗡鸣带着无尽的悲愤与杀意,与她心中那翻腾的、冰冷的愤怒融为一体。额间的青痕灼热得如同燃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封印之下,与她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青晔的目光再次落在顾青岚身上,琉璃金眸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姑娘,你身负青冥斩魄剑,此剑乃麒麟王陛下以自身脊骨融合星辰精金所铸,唯有其血脉至亲方能引动其锋芒。你额间印记……虽被封印,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唤……做不得假。你……是否就是陛下流落在外的血脉后人?”
这个问题,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顾青岚心头。她是谁?上京顾家的“扫把星”?还是……陨落神王遗留在世间的孤血?
她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眸子迎向青晔探询的目光,又扫过悲痛欲绝的沉瞳、一脸震惊茫然的顾真、以及神色凝重若有所思的慕凡。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片幽蓝的、封印着万载遗恨与未解之谜的玄冰之上。
“我不知道。”顾青岚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带着一种冰封的决绝,“但这里的答案,我必须知道。”
她握紧了手中嗡鸣不止的青冥斩魄剑,剑尖直指那流转着金色符文的光障,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这禁制,如何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