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是慢慢浮起来的。

先是一只手，青白得像泡透的萝卜，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正抓着潭边的石头。

身体逐渐出来，它好像不需要攀爬，除了一只手攀在石头上，其余的身体都是直接飘出来。

这个东西背对着沈星如，她只能看见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那“人”的背上。

直到整个身体全部都从水里露出来。沈星如看到它双脚浮肿惨白，就那么飘在水面上。

沈星如害怕极了，虽然她在现代并不害怕鬼，但那是因为她知道现代没有鬼，而这里是修仙世界，有鬼是很正常的。因此，此刻的她非常害怕。

那水鬼动了，好似要转身。

沈星如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眯着眼看那水鬼的动作。

然而，她却看到了比她预想的更恐怖的画面。

不是泡肿了的脸，转过来的“正面”，依旧是密密麻麻的黑发。

水面上的倒影也跟着转了向，依旧是个没有脸的、被黑发吞噬的轮廓。

沈星如的心提到嗓子眼，她感觉自己就要崩溃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尖叫出声。

沈星如心中祈祷着水鬼不要发现她的存在。

水鬼如她所愿，往远离她的方向飘走了。

沈星如刚松口气，突然想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水鬼转过身之后就往和她反方向的地方走了，所以水鬼飘出来时是……朝着她的方向。

“不是不是，它一定是喜欢往后飘的阿飘，它不是人，不一定要正面走路，对，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沈星如暗暗安慰自己。

后颈忽然一凉，像有冰珠砸在皮肤上。

这突如其来的凉意让她呼吸一滞。不是草叶上的露水——露水落在身上是细碎的凉，而这滴“水”带着沉甸甸的湿意，顺着衣领往里钻，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抬头。

月光恰好照亮头顶那片晃动的黑暗。不是树枝，是一蓬浓密的黑发，正从上方垂落下来，离她的脸不过半尺。

发丝湿漉漉地绞在一起，像刚从潭底捞出来的水草，末端还在往下滴着水——刚才落在她颈后的，就是这头发上的水。

水滴接二连三地落下来，砸在她的额角、鼻尖，带着股河泥混着腐叶的腥气。

“啊！”沈星如手脚并用地从草丛里爬出来，死命跑，一直跑，期间她不敢回头。

跑了不知多久，说实话她没有感觉身体有多疲倦，但是又感觉很累。

她终于勇敢地回头看，发现没有水鬼的踪迹，她才停下。

等等！

小说影视剧里一般回头看不见鬼，回过头就会发现鬼在前面！

沈星如有点背后发凉。

要跑吗？还是回过头呢？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沈星如经过一番挣扎还是决定回过头，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回头。

左右快速扫视一番，没有水鬼。

“我就说，怎么可能…”

突然，脖子传来丝丝寒意，有几滴水滴在了上面。

沈星如真是欲哭无泪。

惊觉手里拿着木棍，她心下一喜，一棍挥向后方。

她清楚地看到木棍直直穿过了水鬼的身体，没有对水鬼造成伤害。

完了！

很快，水鬼以惊雷之势朝着沈星如而来。

“啊！”

“啊啊啊”

沈星如躺在草丛里不断挣扎，手脚在身侧胡乱蹬踢，“唰啦、唰啦”地扫过身旁的草，露珠也全掉在她身上，让她叫喊得越发厉害。

直到手触到一块粗糙的石头，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沈星如才猛地睁开眼。

看到头上的绿草，她有一瞬间晃神。

天已经蒙蒙亮了，水潭在不远处泛着灰蓝色的光，周围只有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是梦吗？太真实了吧！”沈星如呢喃自语，下一秒她就不知道不是梦了。

嘴上传来一阵刺痛，那是昨天晚上她因为恐惧咬出来的。

但是也算是梦，沈星如很不想承认她在水鬼转过身之后就被吓晕了，后面都是自己做的噩梦。

这太丢脸了。

“算了，反正也没人知道。当务之急还是赶紧离开这里。”万一那水鬼白天也能出现那就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