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新生的死域占地很大,草种子的活性根本无法撑到消除死域瘤,逃生的过程又累又饿,里面层出不穷的魔物让她应接不暇疲于奔命。
直到她被这个神奇的璃月人拉住,被从地狱拉回人间来。
来到他身边的时候,迪希雅还没从身体的衰弱感一扫而空的突变中回过神来,就被塞了一颗还没熟的墩墩桃。
一口下去,她顿时被酸得把脸皱成一团。
可她还是兴致勃勃地把那个从小到大吃过的最酸涩的墩墩桃一口不剩地全炫完了。
虽然还没看到还没听到,但她也能够想见,同路人所说的那个人,很可能正在面对着一周之前的她遭遇的困境。
想到这里,原本还在烦恼接下来怎么绕行的迪希雅决定暂时忽略其他,先折返去捞下那个倒霉蛋。
“更具体的方向有么?我去接那人,你在这里等着,如果有新的死域,你撤离时路上做好标记,放心走,我会追上你。”
她不是同情心泛滥的性格,但在有能力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她并不在意拉拔落难者一把。
来自璃月的同伴并没有望着那个方向多久,很快他就朝那里迈出了脚步,“走吧。”
没有救人的必要了。
迪希雅当然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并不知道这个同路人没有出口的判决,还以为是同伴出于关心而不放心她单独前往:“诶,我单独过去会快一点,快去快回,咱们也好早点绕开这里。”
对方拒绝了:“我能跟上你,”不存在快一点慢一点的问题,“同去。”
事实证明,这个能把她拉出死域的同伴确实没有夸大其词。
熟悉的、身体被剪破了个洞的感觉再次黏黏糊糊地把她腌渍起来。
灰败颓涸的世界在试图把他们一并剪进自己没有色彩的镜头里。
她向神明祈祷着,希望那个倒霉的家伙还没有被这毫无品味的死域玩坏掉,不求像同伴那铜色的发尾一样依旧油光水亮的,至少也得跟她差不多吧。
……
——可燃烧的心无法点着早已烧净的烬尘。
迪希雅有些焦躁地踱着步,像一只刚刚被鳄鱼咬死了族中幼崽的长鬓虎一样,时不时呲出獠牙来,却不知该向谁讨个公道。
不是谁都有能力像她这样活着离开死域的,事实上,大部分人都做不到,尤其是在面对那些新的死域的时候。
很不幸,她一次都没有救到人。
已经能自己出来走跳的佣兵对收尸火化的事都不陌生——不论是出于对同伴的爱护,或者是出于对敌的需要,干净地处理尸体都是佣兵必备的技能。
尤其是当她还是个火系原神的时候。
哪怕是当下与她同行的同伴显然在收尸这种事上颇有讲究的时候,她也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托付了火化尸体的重任。
维摩庄是危机四伏的降诸魔山编织在荆棘冠冕顶上的帕蒂沙兰。
“这位死者的吊坠里有张映影,看起来是全家福。”
男人熟练地详细检查死难者身上和行李中的物品,而迪希雅负责分类汇总打包——用她的话说,这乍一看简直像是强盗杀人越货之后在分赃的现场。
对此,气质敦厚沉静的同伴哪怕是因为有人死难而无法欢心,也会顺着话头回两句,稍事舒缓这一路风尘过来难免的紧绷。
“那倒是好办了,这帮人也是从维摩庄的方向来的,到那边的佣兵和冒险家据点发个告示就行,”在须弥走南闯北的相关事务自然还是迪希雅更熟悉,“好在快到维摩庄了,要是再到不了城镇,我的行李可放不下那么多人的骨灰和遗物。”
就算比常人多了神之眼的储物空间,这也装不了那么多东西的。
听迪希雅这么说,同路人也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也没想到这一路竟这般波折,希望接下来莫要再生出什么事端来了。”
一开始他都想好了,靠着能给人回血的特性,扎个悬壶济世的旗子、当个半桶水的蒙古大夫,应该还是能正常过日子的,还想着去著名的须弥城的活力之家观摩一二。
桓那兰那离须弥城很近,至少从地图上看是的。
但这个距离并没有近到他能够无视莫名大雾的阻隔就能跨越的程度。
他不了解须弥,但他自认姑且还算了解璃月——那莫名的大雾让他首先联想到的,是来歆山的屏障。
沉玉谷的仙人曾经把来歆山与外界隔绝开来,就算是有好事者设法进入了那片作为屏障的大雾,也无法踏上来歆山的土地——
哪怕来歆山确实就在那里。
记忆中,地图上的须弥城就在那里,并不像来歆山那样,对提瓦特这片大地犹抱琵琶半遮面。
以他过往得到的知识来看,按照神秘侧的规则,“看见”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前置条件,正如“知道”之于禁忌知识的污染。
在权衡了自己会投入的时间和“到不了须弥城”的可能之后,他果断选择了绕路。
须弥人闻之色变的死域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困扰。
饮食睡眠于他并非刚需,魔物无法对他造成伤害,除了感慨真实的死域比他以往知道的多很多也大很多之外,死域对他而言最大的影响,竟然是经常会在里面捡到死人——这种往生堂的家常便饭。
好像提瓦特所谓的命运,正在试图以一种卑鄙的方式役使他。
诚然,此身面目确乎源自那位在三次元火到出圈的往生堂客卿,但他从不认为,自己就应该去从事对方从事的工作,甚至以三次元的桥段,还要去按对方的性格习惯行事。
不论是在桓那兰那与兰那罗们同吃同住时,还是捡到幸运地还没有被困死在某处大型死域中的迪希雅之后,他都从未以钟离自居。
他知道自己不是钟离。
但也没有人相信他的自我介绍。
谁会真的相信他是“七天神像-岩”呢?
兰利遮在初见时便好心地给被误以为饿晕过去的他塞了一块墩墩桃。
但兰那罗家里的七天神像-草依旧静默不曾回应,毗波耶的故土依旧是世外桃源。
森林的答案入木三分。
迪希雅更是发出“该自我介绍过于蒙德”的锐评。
他能够理解桓那兰那只是在保护森林自己,沙漠的孩子也只当这是尚不互相了解的人开的善意玩笑。
好在,不论如何,尽管离须弥城很远,但像往生堂员工一样捡尸体的日常总算是快要告一段落了,如今事情眼看着是在向好发展的。
许久未见的人类聚落已经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正在清晨尚还凉爽的日光里星罗棋布地飘着慢悠悠的浅淡炊烟。
那里是维摩庄,阿陀河谷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