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足够的能力却处在太过优渥的地位,最后一定会被啃得渣都不剩。雨林里的动物们是这样,没道理同样在雨林、同样是动物的人,就能是那个例外。
尽管有卡维喂了个定心丸,柯莱在翻开这本薄薄的合同时,依旧紧张得如临大敌。
靠自己去读懂它,对如今的柯莱而言,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卡维和柯莱本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但卡维没有主动提出要帮助她,柯莱也没有向谁寻求帮助。
甚至合同一开篇就明确了禁止查阅虚空的限制,更是让她只好抱着如今在须弥城已少有人用的实体词典,慢慢一词一词地查明,一句一句地理解。
她逐渐明白了为什么卡维会认为自己是可以被托付这份工作的人选,甚至此前的诸多遭遇,如今也得到了一个相较于之前的一头雾水已经足够明确的解释。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疑惑,以及成为知情者之后更加难以言喻的不安。
柯莱攥了攥手。
说实话,这份工作的内容尽管是非常依赖于她过往诸多基于直觉积累下来的经验,但其目的对她来说却是非常反直觉的。
明了了大致现状就能让她不由自主地为这个根本看不到一点出路的未来而不安恐惧,毫无疑问,其他人、尤其是从一开始就一无所知的普通市民,在知道了这些之后,只会比她更恐慌。
是以,她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不要让民众知道这些的……
这真的不会引起民众骚乱吗?
可这份合同,是卡维先生送过来的,他已经看过了的……
也就是说,他是认同“应当让民众知道并学习应对经验”的——他认为情况已经发展到需要民众去各自掌握求生的力量、而并非由有能者将危机控制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说明他们控制不了,没那个能力。
所以,外面现在到底已经恶化到什么程度了?她过往的经验也不一定还适用,排查的章程如何?哪些经验不能对民众开放?他们推广这些经验肯定会面临扩散知识的阻力,届时民众无法得到因应危机的经验,又当如何是好?
合同上渐渐地贴满了各种各样注明疑问的小纸条。柯莱也忘记了自己在阅读之前还在为自己能否胜任而不自信,更忘了这是一份明确双方权利和责任的、她尚未签字画押的合同。
种种疑问一一列出,好像她如今已经是这一项目的组员,而她身旁有组里的其他成员。
一份合同仅仅十余页,便花费了柯莱一天的时间。
一宿没睡的女孩抻了个懒腰,收拾起被她弄乱的书桌,打算去找卡维尽快开始这份工作。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那张自打她翻开合同之后就被挤到角落里的信纸:-(
柯莱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好家伙,怎么把给提格纳里师傅写信的事给忘了。
好笑地摇摇头,柯莱打了个呵欠,打抽屉里拿出信封来,信笔写下提格纳里在化城郭的信箱地址。
火漆上盖下的雨林图纹,边框圆滚滚的,像柯莱的眼形。
鉴于提瓦特的大多数地方互相通信并不便利,因而广泛应用虚空终端的须弥城依旧保留着投递信件的信箱,以便民众进行异地通信。
众所周知,通信自古以来就是一桩大买卖,非资本雄厚门路通达者无法担负。而在须弥,不出意外的,这个行业的龙头依旧是桑歌玛哈巴依老爷的产业。
对民众而言,寄信只需要邮票。
而对从事这一行业的商人而言,需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柯莱在挑选心仪的邮票。
寄给提格纳里师傅的信,一定也要最衬他的邮票才行。
这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不是没有合适的邮票,而是合适的款式太多了,让她一时间在选择上犯了难。
有化城郭主题的、道成林主题的、巡林员主题的、阿弥利多学院主题的、植物类的、动物类的,等等各种,她能想到的和她没有想到的,不一而足。
柯莱最后选了一版印着月莲图片的邮票,无视了导购幽怨的小眼神,高高兴兴地结了帐。
寄完信,可算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柯莱又马不停蹄地往卡维的住处赶。
她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新的工作了!
还没见过雇主没关系,还没正式签下合同也无所谓,她就是想要为许许多多人在遭遇这种事的时候争取一个“做点儿什么”的机会。
柯莱厌恶那种无能无力的感觉。
她素来是个擅长推己及人的好心人,对于有“让其他人在无力无能时能少一些无力多一点希望”的可能,她只想快快地大干一场。
但卡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虽然有点煞风景,但毕竟是提格纳里把你托到我手上的,我个人倒是很赞同你趁热打铁的想法,只是如今我需要遵守更高优先级的规矩。”卡维竖起食指来,点了点自己的下眼睑向柯莱示意,“你看起来是昨晚熬夜看合同了?今天一整天没休息吧,现在也已经晚上了,明天还要见那位雇主,我的建议是你现在抓紧时间回去睡个饱。”
“事情有轻重缓急,你既然已经好好看了合同,其中条文也已经熟悉了,那便已不是最为紧急的事务,为何不相信一回自己的智慧呢?”
坏了,要是让提格纳里知道,他没有好好看小孩,任由人熬夜看合同看到隔日、还大晚上来找他,怕不是得被防不胜防地收拾一通QAQ
被塞一嘴只会让他见到传说故事里的安努比斯、在幻觉中不断体验被甲方毙稿的菌子,他真的能活到第二天吗TAT
假装自己依旧是一个非常可靠的、被提格纳里信任的前辈,卡维做得非常成功,至少柯莱并没有看出这个向来把情绪写在脸上的前辈其实正在心虚。
柯莱只觉得自己被这一通设身处地为她着想的关心治愈了:“那,明天,卡维先生可以来接我吗?”
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