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竟也想送死。】它瞳孔骤然缩成细缝,目光危险至极,喉间发出一声嗤笑。
尧若溪冷笑回去:“送死?还谈不上。本姑娘只是见不得有人在孩子面前,欺辱她的母亲!”
【不过蝼蚁。】它那般居高临下,眸中冷血无情。尧若溪冲身后渐渐止住哭啼的女童道:“好孩子,带他们进屋去。”
“姐姐,那你怎么办?”
“我啊”,尧若溪旋身翻剑,借力一踹,将巨龙的爪子震开半尺,泥沙飞溅,堪堪擦过脸颊。“我很强的,在里面为我助威可好?”
【凡人,不自量力。】
一道威压自上空骤然落下,如千斤巨石一瞬砸于她身上,尧若溪偏头见女童等人已进屋,这才撑不住半跪于地,双手却仍死死抵着剑。
【可让?】
“不让!”
威压陡增一倍,她仿佛听见手骨欲裂的轻响。恍惚间,她想起那年冷宫落了大雪,母后卧病在床,却没有一份炭火肯拨给她们。她趁夜闯孙嬷屋,却被发现挨了一顿棍棒……那个时候,她只想着讨好。多讨好,多认错,便能少一顿打,说不定还会看她可怜,赏些炭火。
可笑她天真。
【再问一次,可让?】
“不、让!!”
那夜她跪在地上磕头,爬到孙嬷脚边,谄媚地夸赞、卑微地奉承。原以为能哄得对方欢喜,却被兜头浇了一盆洗脚水,刺耳的嘲讽与辱骂交织在耳边……最后,她被人拖着丢进了雪堆。
寒风刺骨,阴雪绵绵,嘴角混着血腥与泪咸,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爬回与母后的小屋。不记得在廊下,她是怎么用渗出血的手一点一点拍落身上的风雪……最后,她只是擦了擦脸,整理好衣裳,开门轻唤:“母后,我取到炭火了。”——那一小堆黑黢黢的炭,是她趴在孙嬷脚下时,一个一个塞进袖中的。
身上压力又重一倍,尧若溪险些压趴下,却死死咬住下唇,血珠渗出:她永远不会再趴在任何人面前了!
巨龙怒吼:【冥顽不灵!可让?!】
“不——让——!!!”
不让!不让!她绝不让!
尧若溪倾尽全身力气,一寸一寸挺直脊梁。她此刻眸中血丝蔓延,额上青筋若隐若现,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尘土里,洇出深色的痕迹。
正是因为从前一次又一次退让,才让母妃与她落至人人可欺的境地。她尧若溪从那时便发血誓:此生,除了她自己,谁也别想让她折腰半寸!
【哼,那你便粉身碎骨吧!】
巨龙仰天一啸,自高空俯冲而下,巨大的黑色身躯,将那空中圆月遮挡得严严实实。尧若溪已近虚脱,凭借海棠剑勉力立住身躯。她仰头看去,眸中满是不甘与疯狂。
粉身碎骨又怎样,只要她灵魂仍存于世,她定不死不休!
风如利刃欲将扑面而来,尧若溪鼻尖轻嗤一声,眸光坚定,提剑以待——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她晕死了过去。毫无预兆地晕死了过去。
视野中,一道刺目金光落入……是太阳吗?她还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干净,却又蕴含勃勃生机的光芒……
“淡月住手!”眼睑合上的刹那,耳畔最后听见玄千瞳的声音穿透风声而来。
紧接着,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如鸿毛离枝,被风吹至高空,落在了云朵上。
云那般大,蓬松无形,尧若溪忍不住走近触摸,丝丝缕缕从指缝中溜走,化作云絮,在身边飘散。此番空间静谧,她顺势躺下,眼前是碧蓝苍穹,身下是柔软云团,身体慢慢陷了进去,被温柔拥抱着。
若时光可以倒流,她多希望可以回到帝后恩爱的那年,没有宠妃关姒,没有边境沦陷……
“何苦如此?”
尧若溪倏然睁眼——是玄千瞳的声音。自苍穹之外传来,一半是无奈,一半似有怒火压抑。
“镇守此地已经五百余年,心血已耗尽。殿下不必自责,即便今日不与殿下打斗,我还是有一天会离开的。”少女淡月的声音紧随其后,平静得像一汪深水。
闻此,尧若溪眸光轻颤,坐起身来。她抬手望向右手手背,一朵海棠印记正发出微光闪烁,四瓣绽开,一瓣微卷。她垂眸沉思:从引她至此,到绑在兔子窟,再到后来莫名放了她……淡月所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曾坦言,抓自己是为了引出一人。那人,是玄千瞳吗?以及,那忽然出现的巨龙,与淡月又是否有关联?
最重要的是,尧帝身在何处?
忽然间,尧若溪神色一凛,身下云团此刻正在不停晃动,而且——自己正在快速陷落!
“哗——”
下一秒,云团骤然化作雾气四散,尧若溪猛地翻身,四周无所依,她只能任由身体急速朝下坠去。
失重感猛烈袭来,坠落速度愈来愈快,整个身体似乎要和魂魄分离一样。尧若溪心一横,当即蜷缩起来,护住头部。无论如何,她好歹得留个全尸吧……
“咚——啵~”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传来奇异声响,像是某种轻弹之物接住了她。她一怔,睁眼打量自己,眉间一喜:竟毫发无伤!
随即,她偏头望向四周,此地恍如画外之境。海天一色,无云无风,尧若溪每走一步,足下便漾开圈圈涟漪,但四周空旷寂寥,只有她一个人。
“是你?”身后忽传来声音。
尧若溪回眸,渐渐眯起眼睛:“淡月?”
“你怎么会在此地?”二人异口同声。
就在二人大眼瞪小眼之时,足下海面忽然抖动,波涛狂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水下出来了!
淡月一把拉过尧若溪,退至稍平稳的水面上。
“多谢。”
淡月指尖朝前一点,语气凝重:“不太妙。”
水面之下,轰然居然浮起一个巨物——通体赤红,人身蛇尾,待水花稍落,可见其劲瘦腰间纹着血色花纹。
那面容是年轻男子模样,似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红光与金光缠绕,显得妖媚又神圣。
淡月一惊,立即跪拜:“见过始祖神!”
尧若溪微微睁大眼睛:始祖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