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快看,大树发光啦!”
“发光啦——发光啦——”
孩童们无比欣喜,手拉手凑近去看,讨论着哪一朵更大更漂亮。
尧若溪心中一动,猛地回头望去。果然,淡月此刻正靠在门框上,望着奔跑的孩童,难得真心笑了起来。
“笑起来不挺温柔的嘛。”
尧若溪走近也递给淡月一盏。想到她此前语气总是凶巴巴或者冷冰冰的,皮笑肉不笑般,也不知是和谁耳濡目染所致。
尧若溪偷偷瞄了一眼玄千瞳。
“下次言语不妨声音小点。”
“哦。”
…………
这一夜,气氛难得温和无忧,待月至中天时,村民便一个接一个回去了。
“娘亲,阿茹不困,可以再多玩一会吗?”
“阿茹乖,明日再玩可好?”
尧若溪远远听见声音,见阿茹依依不舍回到屋中,才开口发问:“现在就我们两个,可以同我说说了吗?”
身边人沉默良久,尧若溪就等着,直到她开口:“你想听什么呢?”
“就听——他们明明都是人族亡魂,为何会被困在此地500年吧。”
尧若溪平视前方的荧荧幽光,那几株黑木老树也似喝醉一样,或弯腰大笑,或仰头叹息。画面虽诡异,但尧若溪的声线却平静得很。
她曾听六六说过,这里是“诅咒之地”。
“原来,已经500年了吗……”
“那就从500年前讲起吧。”淡月缓缓开口,神情厌厌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时,殿下失踪,我在追寻的路上,曾遇见了一个人界少年,名唤阿景……”
阿景是个人界少年,却格外聪明。只半日,他便从淡月口中熟悉了鬼界几乎所有的规则与制度,那时的鬼界之门,据说要比现在的乱得多。
人族弱小无依,人鬼力量悬殊。而偏偏鬼的力量来源,是魂魄。于是,无数生魂虽顺利渡过忘川,却在鬼界之门前就被强行杀害吞并。
而那日,撕咬生吞之景被淡月看见了。
“可能是因为看见那个不过四五岁的男童,眼见双亲被活活撕裂魂魄,哭得那般撕心裂肺;也可能是他朝我伸出小手时,我却犹豫了没能抓住……”
“不论是因为什么,我都恨极了那时的自己。”
尧若溪只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后来……阿景来了。”
阿景向她提出了一个主意:生人锁。鬼界王室血脉,身上都附着鬼青花纹,而生人锁,则是引渡部分魂力至凡人身上,形成一道“枷锁”,此“枷锁”的效果取决于施法者的强弱。如此,一来可以封锁活人气息,二来可以保护他们不受寻常鬼怪的攻击。
听到此处,尧若溪眸光闪动,她不着声色望向自己的手臂:那兰草模样的花纹,原来是玄千瞳附着给她“生人锁”吗?
“我相信阿景,可彼时殿下回来了,极力阻止。”
尧若溪开口道:“后来想必还是同意了,对吗?”
“是啊。”淡月苦笑。
之后,淡月便遇见了阿茹,他们一村子的壮丁皆被抓去充军,老弱妇孺则被屠杀殆尽……那是淡月与阿景第三次使用“生人锁”。
他们利用玄千瞳留下的魂力,催动“枷锁”形成,本该如之前两次一样顺遂,可不知为何出了意外……
“那日,忘川河上的冥火烧了三天三夜,直至往后数日,依旧能听见魂魄被碎灵吞噬的惨叫声。”
【烛龙淡月,私放凡人入界,魅惑鬼族二殿下,私参鬼界立位之争。犯越权、干政二罪,王念其灭族有愧、护主有功,功过相抵,留其性命。判,逐出鬼界,镇守黑森林,永生永世,不得外出!】
尧若溪眉心拧起,看着淡月一字一字吐出当日鬼王的话语。“淡月,你其实根本忘不掉,对吗?”
淡月扯了扯嘴角,不在意道:“忘得差不多了,只是梦见得多了,才记住一句。”
她话音刚落,一个拥抱便轻轻落在了身上。二人没说一句话。过了一会,尧若溪开始细细回想方才那句,电光火石之间,她骤然明白:
魅惑鬼族二殿下?为何是二殿下?
除非,阿景就是玄影!?
但她很快便敛了神色,因为身后忽至脚步声。
“姐姐好,月姐姐好……”
是阿茹,不知何时偷跑了出来,此刻左手绞着右手,只唤了两声便低头不敢看人。
尧若溪偏头,觉着不对,似乎是不敢看淡月。
“阿茹”,她伸手拉着她坐到二人之间,问道,“可是睡不着吗?”
“不是。”她细细的声音挤出来,欲将哽咽,果然,下一秒:
‘呜哇哇——!’嚎啕大哭。
尧若溪:“不是,这个……你先别哭。好不好?”她手忙脚乱,委实不知如何哄小孩啊。以往都是王兄们哄她的。
“别哭。好好说。”
淡月开口,语气温和沉静。确实有效,阿茹一秒止住,委屈巴巴地望着:“月姐姐还疼吗?”
淡月眸光闪动,莞尔轻叹一声:“不疼。早就不疼了。”
“阿茹不是故意的。阿茹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知道。”
孩童总是好哄的,一哭一笑皆来得纯粹。尧若溪望着她欢快回到屋中,开口道:“其实我先前就怀疑过——”
“你跑什么?”下一秒,她抬眸凝视已在十步之外的淡月。
淡月:“……”
“所以,那柄剑,旁人每刺进一分,痛苦便等量加注在你的身上。是吗?”尧若溪神情严肃。
“是。”
难怪……先前在兔子窟,阿茹无意拔出石剑,淡月的身体便肉眼可见虚弱了大半。
“真是个傻子。”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