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月不服:“我说的都是真的。”虽然过程不同,但事实确实是这样啊,她才没有说谎。
尧若溪思忖道:“可我脑中为何有一个模糊的记忆,一数丈高的冰墙拦于面前,我轻轻一挥手,它便瞬间就裂开了。淡月,可有此事?”
淡月:“这……”
玄千瞳之前叮嘱她,莫“打草惊蛇”。
“这或许只是一个梦,或许是那莲花的幻术,又或许是还没休息好呢?”她尝试扯开话题。
“说来奇怪”,尧若溪暗自思忖:那骨十六的恋人,究竟是谁?骨十六为了他从魔界来到鬼界,变足以说明,那书生在鬼界……
那就更奇怪了,他们背后之人不是普通人,身份之高足以替他们遮掩恶行百年。如果是这样,怎么可能查不到书生的下落,而是需要他们兄妹二人自己布局?
除非……那背后之人是想利用什么。
会是什么呢?魔族力量吗?
罢了,她摇了摇头,又兀自想到,这些东西玄千瞳定会想得比她更深,说到底,这是玄千瞳的鬼族之事,她现在要做的,还是要找到仇人!
淡月见她没了下文,脸上神色又几番变化,问道:“什么奇怪?”
“没什么,在想些东西罢了。”
尧若溪轻轻活动了一下,忽然感觉腰后凉凉的,伸手摸了一下,奇怪道:“我的腰……”
淡月扭扭身体:“让我来看看。”
尧若溪只好解开禁锢,淡月绕到身后,发出一声嗤笑,声音虽然小,但尧若溪还是听见了。
下一秒,尧若溪看见面前的若水镜中,显现出她腰上的伤,似乎是刚来鬼界时,在那渡灵船上撞伤的,淤青一直从左侧延伸到腰中间的位置,而此刻上面被人上了膏药,上药的人明显手脚不协调,将棕黄的膏药涂抹得东一块西一块,最后似乎恼羞成怒,一抹而开,此时膏药干了之后,像一大块泥巴粘在后腰。此刻配上她脖子上的绷带,她像一条搁浅在泥潭的鱼。
“谁?他?弄的?”尧若溪看向了淡月。
淡月憋笑:“殿下手笔。”
尧若溪苦笑:“是太强了没受过伤吗。”尧若溪没有看见,她在说完这一句的时候,淡月眼里一瞬间的惆怅,她极轻地说了一句:“不是的。”
忽然额间一凉,尧若溪回神,对上了玄千瞳探究的目光。
玄千瞳放下手:“分神了?”
尧若溪不好意思地碰了碰鼻子:“有点。”
淡月道:“某位贵人可要改改白日做梦的毛病。”尧若溪赫然,她知道淡月指的是上次洞中昏迷时做梦的事情。
但此刻的这一句“贵人”,虽是揶揄,却仍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是责怪淡月无礼,而是从心底里觉得可笑无比。
只有母妃在,她才是众星捧月的公主,而现在,她不过是名为“尧泽”的复仇者罢了。
玄千瞳道:“接下来的和你有关。”
尧若溪马上会意,正色起来:“可是尧帝?”
“不错。”
终于要来了。
墨色浓重,夜凉如水。北界的天空,是阴郁的蓝黑之色,像是上方盘踞着一团散不开的乌云一般,尧若溪想起鬼界之南,空中不似这般,虽也是墨蓝,但有极光之景,幽绿之光流转变幻,或蓝或紫,恍惚间,倒像是同记忆中人界的天空交织在了一起。
但这里不一样。
脚下这条小巷里,此刻正围聚着好一群鬼怪。
“你去替我……我赢了定会……”
“走开……你们……做什么……”
“我说了定会还给你的,一起上。”
“你们……唔!”
尧若溪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望着下面的黑影聚拢、扭动、平静,再到消失在尽头。
忽然身后带过一阵风,尧若溪轻声道:“你方才看见了吗?”
玄千瞳在她旁边坐下,淡淡的声线在耳边传来:“嗯,看见了。”
尧若溪转头:“为何让我看这个?”
玄千瞳眸光看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地方,一座鬼界焰石垒砌的圆形建筑,自身便能发出红光,哪怕遥遥相望,也能看见那如地狱之火一般的颜色。
“那便是妄象坊。”
尧若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这幽暗贫瘠的北界,四周建筑几乎都很安静,唯有那妄象坊所在之地,虽隔十里,仍能听见那夹杂着极度欢愉与极度悲愤的声音,嘈杂涌动,似黑压压一片的虫蚁聚集。
“看着便不是什么好地方。”
身旁之人似乎传来一声轻笑,尧若溪转头,迎上少年未散的笑意:“赌徒之地,不分善恶。”
“呵,尧帝去了那里,我便当真不奇怪了。”尧若溪也笑了笑,随后又接着道:“不过,刚才那群鬼怪,我觉得可以试试。”
“你想如何试?”
尧若溪望着自己透明的身躯,眸光狡黠:“你这隐身术法能维持多久?”
玄千瞳挑眉:“有我在,你想多久,便能多久。”
“那便行了。”
夜色虽孤寂可怖,但眼下正好提供了完美的计划掩体。
尧若溪跟随那鬼怪一行人,直到那妄象坊渐渐出现在眼前,比她想象中的竟然还要高大许多,焰石的红色光芒,几乎将这一片区域照得恍若人间白日。
“淡月,出!”
尧若溪在小巷的最后拐角处,将淡月唤出,随那一行人,进入了“红色区域”。
“果然……”最后画面,尧若溪看见那一行鬼怪在焰石之光照射下,立刻显现出其为活物时的状态,一头凶神恶煞的野猪精,后面跟着三个人,其中一人的脚步明显的虚浮无力。
最后道出这两个字,尧若溪便身体一软,栽倒了下去。
玄千瞳恰时出现,接住了她,隐遁不见。
“咋了?看什么呢?”
一黑耳白发的狗精嗅了嗅鼻子,往身后的墙角看去:“你没闻见吗?刚刚有活人的味道。”